陆家。

    卢婉婉回到家的时候，几个孩子早就休息了。

    炕被提前烧热，她简单收拾了一番，躺在炕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刚有点睡意，就听院子里一阵吵闹。

    紧接着，几个孩子的房间便缓缓亮起，有人摸黑出来查看情况。

    卢婉婉有点烦闷，躺在炕上没动弹，打算等到安静下来重新酝酿睡意。

    可没过一会儿，房门便被敲响。

    “娘，你睡了吗？这个……蔓儿突然过来，说有事找你。”

    周蔓儿？她不是刚回去吗？

    卢婉婉坐起身来，拧着眉隐隐有几分猜测：“进来。”

    门“咯吱”一声轻响，周蔓儿跟在人身后，低垂着脑袋走进来。

    由于时间不方便的原因，是楚书兰把她带进来。

    兰娘的脸上还残留着被折腾醒的困意，哈欠连连，问了几句卢婉婉今晚的去向，便被打发回去睡觉了。

    等到物资重新归为安静，周蔓儿怯生生地抬起头，咬着唇瓣，既心虚又懊恼。

    “姑、姑姑，打扰你休息了……”

    卢婉婉面无表情，示意她坐下。

    “不是回去了吗？大晚上怎么又跑过来了？”

    听她这样问，周蔓儿一直压抑着的愤怒与委屈立马倾闸而出，双眼一红，猛地扑上来抱住了她。

    “姑姑，我、我不想再跟陆鸿轩过了，你、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久久听不到回应，周蔓儿的心仿佛被冻住了一样，连动作都开始僵硬了起来。

    她慢慢放开搂着卢婉婉的手，担忧地抬眼看着她，同她冷冽的眸子对上，如坠冰窖。

    “姑……”

    “在回村子之前是算数的。”

    卢婉婉打断她的话，往身后叠成豆腐的被子上一倚，冲她扬了下脑袋。

    “至于现在……给我个理由。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一时冲动？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陪你小打小闹，给你提供退路，再看着你没过两天就跟他重归于好。”

    见她肯和自己交流，周蔓儿松了口气。

    回想自己这一路的思绪，她低下头，缓缓握紧了拳。

    “姑姑，不瞒你说，我早就不喜欢轩表哥了。不对，我甚至不知道，我喜没喜欢过他……”

    她掀起眼皮子偷瞄了一下卢婉婉的脸色，见她表情正常，这才接着说道。

    “我养在您的膝下长大，您愿意让轩表哥娶我一个商户之女，我很感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这么嫁给了轩表哥，但我却没能当好您的儿媳，反而、反而在陆家危难时，勾搭上了镇上的员外……”

    她说着，颤抖着伸出手，试探地握住卢婉婉的手。

    “姑姑，我后来其实想了很多次，我那么轻而易举地攀上别人，是因为我不喜欢轩表哥……”

    “可后来我被王员外赶出来，为了求生存，我明知轩表哥在外头有了比人，我还死乞白赖地抓着他不放……道理我都知道，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输给一个农妇……”

    “直到刚才轩表哥怒极，对我说的那些话，我才彻底理解了你说那些话的意思，那一刻，我自己都觉得我下贱，抓着他不放，还要伺候别的女人。”

    “在我为了一个我不爱、也不爱我的男人，整天跟人勾心斗角的时候，我自己就看轻了自己，自己把我自己的尊严践踏在地上。”

    “姑姑，我想明白了，我不想再过离家出走了都没有地方去的生活，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个错误被夫君抓着小辫子不放、看夫君的脸色过日子，不想再跟人勾心斗角抢一个我不爱的男人。”

    周蔓儿慢慢抬起头，看着卢婉婉的眼睛，眼眶蓄着一汪泪。

    “姑姑，我不想再做陆家的媳妇了，我只想做周蔓儿，做你的侄女。”

    “那样的生活我实在是过倦了，我也想像你一样，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虽然我现在还不会……”

    “但我可以学！姑姑，你愿意，教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