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儿进屋的时候，刚好同抱着孩子往外走的张寡妇撞个正着。

    她们见到彼此的第一反应不约而同的一愣，而后侧身让路，却因为对方相同的反应再一次陷入怔愣之中。

    周蔓儿嘴巴动了动，目光在她怀里的孩子上一扫而过：“你……”

    “没什么，我也不想要陆鸿轩了而已。”

    张寡妇不肯在她面前露怯，挺直脊背扔下这句话，紧接着便落荒而逃。

    看着她的背影，周蔓儿若有所思。

    “姑姑，她……怎么了？”

    “……”

    等到天色刚黑的时候，陆鸿轩也来闹了一通。

    “娘！她人呢？还有孩子呢？我不就是进镇子里给她买只簪子的功夫，她人呢？孩子也不见了？还有那些、那些衣裳啥的，咋都没了？”

    卢婉婉睨他一眼：“你被休了。”

    “什么！”

    陆鸿轩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此刻听到仍然不免跳脚。

    “娘？你说什么？你就这么放她走了？这女人！这些天跟昏了头一样，不仅跟我分房睡，还非要闹着回杏花村！”

    “我都不计较她使的小性子了，甚至还亲自去了一趟镇子，给她买她喜欢的首饰，她就这么扔下我带着娃走了？”

    “娘，你竟然还眼睁睁看着她带着孩子走了？那孩子就算是个丫头片子，那也是姓陆啊！那个陆大妞你都当宝贝似的疼着，怎么换了我闺女，你就轻飘飘地放走了？”

    卢婉婉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道含讥带讽的声音就从一旁插了进来。

    “我说轩表哥，你要点脸，你让人家没名没分地跟着你，给你当嬷嬷伺候你这么久，人家回自己家怎么了？你给她开工钱了，还是有她卖身契啊？”

    周蔓儿夸张地张着嘴：“哦，忘了，她伺候你不仅没有工钱，还得把自己的工钱倒贴进去呢！这种靠媳妇养的男人，在村子里叫啥来着？我想想……”

    “好像叫吃软饭的呢！”

    “周蔓儿！”

    陆鸿轩恼羞成怒，一张脸涨得通红就冲了过去：“你个娼妇！你还有脸说！这是陆家，没你这个外姓人说话的份！你看我孤家寡人的，你高兴了吧！得意了吧！”

    “要我说，那个姓张的寡妇就是跟你待在一起待久了，才离经叛道，搞什么和离搞什么离家出走那一出！你们也不看看，离了男人，你们怎么活！你有什么可得意……”

    “啪！”

    卢婉婉冷冷地看着他，转了转发麻的手腕，把他的话还给了他：“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被两个女人休了的东西，放在外头别人看你一眼都嫌你脏的三手男人，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你也知道这是陆家啊？那你一个分了家的，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大呼小叫，扰人清净？”

    “你觉得你那是包容张芳的小性子？可你身为人夫、身为人父，你做的这点东西算个屁啊！就连求她原谅，也是拿着她的钱去镇子里买些没用的首饰，你有没有想到她现在刚生产完，最缺的是什么啊！”

    她的一声声斥责和质问振聋发聩。

    陆鸿轩明知她说的有理，可多年以来的自尊心令他不肯承认。

    他捂着脸，像个发狂的猛兽一样，毫无理智地怒吼起来：“你是不是疯了啊！”

    “多少次了！你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低贱的东西，打我的脸！我可是你亲儿子！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才是你亲儿子！等你老了，只有我才是你的靠山！你别看现在这些人装得人模狗样，这几个低贱的庶子、你这个宝贝侄女，都靠不住！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啊！”

    面对他的咆哮，卢婉婉却显得异常镇定。

    她垂眸沉思片刻，声音淡淡。

    “惯子如杀子，我放任你一错再错，才是有负于身为人母的责任，那才是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