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慢悠悠停在酒楼前，王大牛同众人寒暄了两句就走了。

    卢婉婉先一步跳下车，赶在众人前走上去。

    酒楼大门紧闭，门前也空无一人，她的视线迅速打量了一圈，面容平静地打开门锁，让人进去。

    很快，原本乌泱泱的门口再度清净了下来，卢婉婉没着急进去，避开人群绕着酒楼走了一圈。

    刚开始还一无所获，直到绕到酒楼侧面，在一处光秃秃的木丛后面，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缩在土木色的衣裳里，完美地和景色融为一体，难以察觉。

    看到刘五丫的那一刻，纵然心头有再多的气愤和无奈，卢婉婉还是不免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

    她打量了一圈周围，皱着眉把人叫醒。

    看到她的那一刻，刘五丫下意识一惊，转身就想跑，直到意识渐渐回笼，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才像捡回一条命一样瘫在墙角。

    “卢婶子，是你啊，我还以为、还以为……”

    卢婉婉的脸色不算好，甚至可以说得上阴沉。

    “这就是你说的处理好你家的事？你竟然装死？就为了来做工？你才八岁，你这样破釜沉舟，是不打算再回去了？不打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了？”

    见她生气，刘五丫愣了一下，连忙蹲直身子抓她，眼中带着惊惶。

    “卢婶子，不这样我怕我娘过来闹事，而且、而且我装的很好，我还把鞋和衣服留了在那，不会有人怀疑的！我娘本来就不喜欢我们这几个丫头片子，她肯定以为我死了！”

    卢婉婉的眸光淡淡扫过她光着的、有点泛红冒血的脚，估计是昨晚布置好“案发现场”，干脆光脚一路走了过来。

    可她并不吃这套，她扯出来自己的袖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面容冷淡。

    “你为了不让她闹事，直接伪装成自己淹死？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我这里做工干活，一旦被人发现你的身份，我、我的酒楼，会成什么样吗？”

    刘五丫怔住，仰着头呆愣愣地看着她，没说话。

    她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小姑娘，即便在世事冷暖中磨砺地再早熟，可毕竟年纪摆在那儿，能想出假死这个计谋已是极限，却想不到自己被发现的后果。

    卢婉婉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既然已经死了，酒楼不会收你的，你走吧，现在回去还能圆一圆。”

    说罢，她转身就走。

    可刚一转身，却被人抓住了裙摆。

    卢婉婉的眉头轻轻蹙在一起，无端平添事端，令她心中烦躁不已。

    可转过身，却见小姑娘仰着头看着她，晶晶亮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泪。

    “卢婶子，我、我回不去了，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本来没想这样的，我本来想等我大姐回完门就过来，可我大姐她……她被打了！”

    “她浑身的伤，我娘当看不见，还让她多拿东西回家。”

    “我跟我大姐在外头说了两句悄悄话，那个鳏夫他就来了！我没想到，他竟然当着我大姐的面说我长得嫩，想要尝尝味道！”

    刘五丫说着，生理性地开始呕吐，一边呕一边浑身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大姐阻止，他就打我大姐，我娘听到动静跑出来，他就指着我问我卖多少钱？他要把我一块买走！”

    “我娘她、她竟然同意了！我大姐反对，就被他薅着头发拽去屋里打，我在门外怎么拍都拍不开门！我听着我大姐的哭喊求饶声，慢慢变了调。”

    “那个畜生、那个畜生出来的时候一边扎裤腰带，一边跟我娘商量我卖多少钱？”

    刘五丫泪流满面，颤抖着抱住卢婉婉的腿，像个幼兽一样闭上眼睛，试图寻找片刻的安全感，可终究还是敌不过心中的恶心，扶着墙根呕吐起来。

    “吃完晚饭，那个畜生就想对我动手动脚，我大姐把他锁在了房间里，给我塞钱，哭着让我跑，她求我，求我跑得越远越好。”

    “她说，二姐市侩，三姐在牢里，四姐懦弱，我一个人在家，她护不住我……她不想让我像她一样，哪日就被我娘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