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七个多月大时，程望第一次咿咿呀呀地叫她妈妈。

    直到他过了一岁，身体慢慢健康起来。

    那时候她觉得孤身带着孩子也可以。

    没有爸爸就没有爸爸，无非就是她一个人辛苦一些，艰难一些。

    而今天她忽然发觉不是的。

    她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一人分饰两角。

    爸爸这一家庭角色的缺失，会成为孩子心里永远的伤。

    小程望现在还不会伪装，突如其来的大哭，就是因为幼小的心里，某一个地方被碰疼了。

    换句话说，程望心里知道崔云尚不是他的爸爸。

    他想要爸爸，可他知道他没有爸爸。

    他为此感到伤心，只能用哭泣来发泄。

    “小望，妈妈对不起你。”程栀抱紧宝宝，泪水滑落，转瞬被宝宝肩头柔软的布料吸收。

    崔云尚站在不远处，看着程栀柳枝一样纤细脆弱的背影，脸上写满担心和不忍。

    一开始，他只是被她的谈吐和气质吸引，觉得她温柔矜持，又包容大方。

    后来了解过后，发觉她才华横溢，手下创作出来的不管是插画，还是一些跨界的设计，都灵气逼人，充满想象力和创造力。

    可直到真的参与她的生活，窥探到她私人领域的一线天地，他才发觉她满心伤痕，难以相信别人。

    而她所有的温柔和包容，只是她游离人群外，为了生活安定的伪装。

    ——对任何人都好，同时没有和任何人亲近。

    至今发现的，也只有一个阿婆。

    所以他很理解她对他的拒绝。

    单亲妈妈，一定受过男人伤害，因此她不相信他。

    好在她不讨厌他，他还能找个借口，留在她身边，一切都慢慢来。

    又等了一会儿，见到程栀抱着孩子起身，崔云尚才迈步往她身边去。

    “抱歉。”他说。

    约她和宝宝看展，是因为他知道他们一个是自由插画师，一个是小小绘本迷，清楚他们都会喜欢。

    程栀看看怀里哭累了睡着的小宝宝，抬头浅浅地笑了笑，眼眶微微泛着绯色，但神情间能看出豁达和轻松。

    “怎么总在道歉，有些事情无可奈何的。”

    她不想自责了。

    如果没有带宝宝来到这个世界，他就不会看到那些美丽的色彩，品尝那些好味的美食。

    还认识了他喜欢的小美和小萝卜。

    生活永远不会完美，宝宝以后会懂的。

    “还是想想晚饭吃什么吧，”她思索着，“火锅？宝宝之前看动画说想尝尝，港市有没有哪家火锅正宗一点的？”

    崔云尚没有说话，眸色晶亮地望着她，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松了口气，又温柔无限的笑。

    他以为她几乎就要被宝宝忽然的崩溃击碎了。

    可很明显，他喜欢的人，骨子里很坚强。

    一顿老南街的番茄火锅，征服了程望小朋友的胃。

    也成功让他忘掉了不愉快。

    重新回到小区门口，车上的三个人，已经和出发时一样开心。

    而等上了楼，程栀却发现霍临远靠在她门前抽烟。

    那双眼睛，和外面的夜一样漆黑。

    程栀拧眉，把小程望的脸按在自己肩头，“要抽你去别处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