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睁开眼睛，程望盯着陌生的、不断摇晃的车顶，像每一次睡醒一样，习惯性地叫妈妈。

    因为起床气，还有身上说不清楚的不舒服，他想发脾气，于是呜呜咽咽的装哭。

    可这次没有一双温柔的手，搂着腰和后颈抱起他，也同样没有带着妈妈香味的亲吻。

    耳朵里听到几句叽里咕噜的话，程望察觉车渐渐停了。

    “妈妈？我们回家了吗？”

    他揉揉眼睛自己坐起来，转头时，终于发现不管是身下躺着的车座，还是眼前的车门，都是旧迹斑斑，很脏，味道也不好闻，四处充满陌生的厌恶感。

    妈妈不会给他坐这种臭臭的车。

    忽然，车门拉开，照进来的强光刺得程望想流眼泪。

    他眯起大眼睛，慢慢看清楚探进半个身子的人影。

    是隔壁桌的阿姨。

    有针管凑过来，程望瞪大眼睛。

    怪味道的水被挤进嘴巴里，然后嘴巴被人用力捂住。

    他还记得妈妈说过的话——

    “陌生人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不许吃进肚子里。”

    他拼命用舌头把东西往外吐，也用力去推陌生阿姨的手。

    奇怪的水从嘴角流了出来，紧跟着，程望胸前挨了一下，重重被人击倒。

    陌生阿姨生气了，嘴脸狰狞地抬起手。

    巴掌落在脸上，程望小小的身体被打得从车座滚到地上。

    他吓坏了，本能抱住头脸，蜷缩双腿，变成小小一团。

    从没清理过的脚垫脏臭无比，程望脸贴在上面，随着被打，细嫩的皮肤不断在粗糙的脚垫上摩擦。

    他一开始还很小声的呜呜哭，发现没人心疼他哄他，并且虐打变本加厉，他就不出声了。

    只是紧紧咬着牙，不管多想尖叫痛哭，也憋着气一声不吭。

    一阵一阵的疼痛中，他想起看过的电影。

    里面的小孩也是被陌生人带离妈妈身边，被打骂，然后再也没有回家。

    就是看完那部电影，妈妈才告诉他，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陌生人给的东西一定不许吃下去——

    这些是坏人。

    他遇到危险了。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小小的他，心里有了自己的判断。

    这时候，前座的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一脸的不耐烦。

    女人嘴巴里也在叽里咕噜，又朝程望补了一脚，才关上车门回到前面，也没再喂什么东西给程望。

    到了这会儿，程望才动了动，用短短的小臂不停地用力蹭眼泪。

    他不出声的哭着，抬起已经有了伤口，又脏兮兮的小脸到处看。

    又趴在车座上站起来，就算被身上的疼折磨得满脸是泪，也忍耐着悄悄往车窗外看。

    上一次被陌生人打，是和怪叔叔在一起的时候。

    他趴在柜台边选糖果，不小心踩脏了男人的白球鞋。

    那男人推他脑袋，让他摔在地上。

    他委委屈屈去看怪叔叔，他却不管他。

    说被人欺负，就自己想办法欺负回去，摔倒了，也得自己想办法站起来。

    只会哭，没有半点用。

    他受委屈还被凶，哭得更厉害了。

    最后，还是怪叔叔帮他出了气……

    他那天没有听叔叔的话，现在却发现，他说得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