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瑾瑜脸色刷白。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了谭承启的府邸，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孟家门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孟家门户紧闭，柳瑾瑜抬了几次手，都没能下定决心敲门。

    抄家流放……打入贱籍……

    柳瑾瑜默默念着这八个字，只觉得有股风聚在一处，重重打在了心脏处。

    “公子……”他的书童寻了过来，见他双目无神的模样，叹了口气，低声道，“老爷叫公子尽快回府。”

    柳瑾瑜木然点了点头。

    书童是带着马车来的，柳瑾瑜上车，朝着孟家的院墙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放下了车帘。

    皇上的圣旨，当天晚上送到了孟府。

    孟兆入狱时有许多人看到，消息并没有封锁的太严，孟老妇人在听到消息时就提前做了准备，抄家的人到了后，众人的脸色虽然都是一派苍白，却也还算镇定。

    孟玲站在老夫人身后，强忍住了眼泪。

    皇上到底是体恤了孟家，虽然抄家，流放了男丁，但女眷法外开恩，依旧准许她们住在原来的宅子。

    这已经是不幸之下最大的幸事，老夫人握着孟玲的手，干枯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孟姑娘，”一个官兵趁人不注意，走到了她身边，“世子妃吩咐我给诸位带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请诸位务必保重身体，眼下以保住性命为首，其余的往后再说。”

    孟玲眼眶湿润，用力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一次贪污受贿查的有多严，兄长此次能保住性命，少不了他们在其中斡旋。

    抄家的人前所未有的礼待，只拿走了些放在明处的金银，以及明显的贵重摆件，不抢不砸，也算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老夫人眼含热泪，送走了官兵，还是撑不住，一头晕了过去。

    三日后，孟家男丁流放五百里。

    京华五百里外，也不至于太过荒凉，孟兆是戴罪之身，不许相送，但萧矜北还是打马跟了上去，满不在乎的横在了众人面前。

    “世子，”为首的人显然认识他，格外为难，“小人也是按规矩办事，您看……”

    萧矜北随手一锭金子打进了他怀里。

    “帮爷照顾着些，”他压低了声音，低笑一声，“爷说两句话就走。”

    那为首的人不敢不从，咬牙应了一声，让到了一边。

    “世子……”孟兆嘴唇干裂，眼泪如泉般涌了出来。

    萧矜北拍了下他的肩膀。

    “我对不住您，是我辜负了世子和世子妃的信任，”孟兆苦笑起来，“我以为，她是真心待我，要与我共度一生，我恨那些世族子弟欺辱于她，这才决心要为她洗刷冤屈，未曾想，她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我……”

    萧矜北没有说话。

    “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我无话可说，可我家中祖母年迈，孟玲……孟玲她还是未嫁之身，我……我对不住她们……”

    “五百里不算什么远处，”萧矜北淡淡道，“我如今追过来，就是要问你一句，孟兆，你当真甘心，就这般永远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