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

    两个男人没办法生孩子。

    只要智商稍微在线，都不可能相信秋野这番鬼话。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

    就算真能生。

    他跟秋野也才认识半个月时间不到，加上他俩虽在谈恋爱，可秋野整天泡在实验室，他们聚少离多，如今的最大进度也不过牵手亲嘴。

    酱酱酿酿都没影儿。

    怎么生？

    更别说生的还是只狐狸。

    栾宁知道这话是假的，但看见秋野的眼神，他却是没有直接说不信，而是认真思索了片刻。

    从他认识秋野开始。

    就知道这个青年面容看似温和，气质看似温润，但却很有自己的主见，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

    没触碰到他的底线。

    他可以笑脸相迎。

    但一旦触碰到他的底线，所有微笑温和都会在瞬间被撕破，露出深藏在皮囊下的獠牙。

    青年不屑于说谎。

    而且他是最年轻的博士，学识过人，肯定也知道生物学知识。

    可他既然这么问。

    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栾宁沉默片刻，脑海中倏然浮现方才秋野和小狐狸相处的画面。

    他灵光一闪。

    好像突然懂了点什么。

    “我并不觉得它是我们的儿子，毕竟从遗传学角度来说，两个人类不可能生出狐狸。”

    “但既然你说它是我们的儿子。”

    “那它就是我们的儿子。”

    …………

    秋野知道青鸾宠他。

    很久之前，他从师门中逃出，被青鸾捡回去的时候，伤特别重，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尤其手臂腰腹。

    都能看到森森白骨。

    为了给他养伤，也为了把他养得白白胖胖，温柔的神明不再辟谷，而是撸起袖子做起了厨子。

    最开始他连烧灶都不会，每次生火搞得灰头土脸。

    做出来的饭菜也没眼看。

    完完全全的黑暗料理。

    那会儿的他因为师门的事满身尖刺，并不觉得青鸾救他是因为怜悯，而是认为他有所图谋。

    他没有敞开心扉。

    也草木皆兵。

    青鸾大概是想哄他，不想让他过于紧张，也大概是想消除他的防备，总之做那些事时，青鸾并没有避着他。

    不仅如此。

    他还经常会顶着散乱的头发，被烟火熏黑的脸颊，穿着沾满了灶灰的衣裳，端着那些不忍直视的黑暗料理到他跟前。

    跟他诉说这些来之不易的劳动成果，说他终于分清了糖和盐，还学会了一种新刀功。

    除此之外。

    他还会说做菜时发生的糗事。

    明明那些事光是听着就特别丢脸，稍微有点脸面的神仙，都不会说出来抹黑自己的脸面。

    不仅不会。

    他们连厨房都不会进。

    因为他们自诩为神。

    神就是高高在上，就是不需要像凡人一样，心里只装着一日三餐，还有金银钱帛。

    但青鸾不一样。

    如果不是见过他的本体，秋野都不会相信他是神。

    哪有这样的神呢？

    整天笑眯眯，没有一点架子，说话也温声细语，还能面不改色地把那些丢脸至极的事当逗他的乐子，就为了让他多笑笑。

    不过说回来。

    那些失败的黑暗料理，青鸾当时也没有扔掉。

    而是自己吃了。

    秋野当时的表情很一言难尽，虽说他被师门背叛，但师门没短过他的吃穿用度。

    吃的东西。

    都是最好的厨子，用各种灵植和灵兽精心烹饪而成。

    青鸾做的那些。

    看着都像能直接要命。

    他当时有些不解，觉得做坏的食物，扔掉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把它吃下去。

    青鸾跟他说。

    食物本身很好，只是他手艺不行，才把它们做得那样难吃。

    他还说食物来之不易。

    神界的神仙可以辟谷，但仍旧选择了铺张浪费，殊不知凡间许多穷苦人家只能挖树根吃。

    他告诉秋野。

    不要做那样的神仙。

    可以说秋野遭遇了那样的事，最后心底还能留存一丝良善，完全是青鸾教导的结果。

    他于秋野来说不仅是恋人。

    还是秋野成长路上的指路灯。

    那时的秋野也不过只是个半大少年，不是如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厉疯批。

    在青鸾日复一日的攻势下。

    他终于敞开心扉。

    他开始吃那些被青鸾做坏的食物，也会在青鸾告诉他菜名时，冷着一张小脸反驳。

    什么红烧狮子头。

    就是黑团子。

    什么炖猪蹄。

    明明是一锅又烂又恶心的肉。

    他指鹿为马，一张嘴胡掰乱扯，青鸾也不生气，还笑眯眯地说他说得对，就是黑团子和烂肉。

    那一段时间。

    秋野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家庭帝位，有时候他都会忍不住地想，是不是他在青鸾头上拉屎，这只鸟都要夸他干得漂亮。

    只是他没等到那一天。

    而是先等到了青鸾的手艺变好。

    不过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温柔强大的神明就迅速征服了厨房，晋升成了名厨。

    自那以后。

    秋野再也没吃过黑暗料理。

    只可惜这样和谐静谧的生活终究持续不了太久，因为被抽骨剥皮割肉的神龙已经失了神性。

    他心里被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那颗种子发芽。

    成长。

    最后终于成功地把他的心包裹得密不透风。

    他接受了青鸾的求爱。

    利用青鸾修炼。

    最后在一个寂静的深夜离开，杀上那个每夜都在梦里折磨他的师门。

    师门被屠。

    他大仇得报。

    却也再也找不到活的意义。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青鸾会为了他愿意和整个神界抗衡，也没想到他会神魂碎裂，陷入长眠。

    往事已过数载。

    秋野如今看着眼前这个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栾宁，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温柔神明的本源。

    “傻子。”

    “我骗你的。”

    秋野到底是没再哄栾宁。

    他转过身抱住男人，把耳朵贴在男人的胸口，听着那逐渐加快却又让他感到安稳的心跳声。

    “它只是我养的幼崽。”

    “养了很久，被我威逼利诱的叫我阿爸，又叫你阿妈，所以也算得上是我们的儿子。”

    不等栾宁说话。

    他又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问题，但有很多事我没办法跟你直接说开，只能告诉你，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尘缘。”

    他顿了顿。

    “你是我活着的意义。”

    “也是我正在追逐和救赎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