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说话气息不继，缓缓道：“……我只记得破阵后，……告别周将军，去找阿兄，……已经看到阿兄，正想开口喊阿兄，……忽地眼前一黑就不知道了？”

    “好了，没事了，阿弟好好休息。”陈蒨怜爱地摸了摸少年的头。

    韩子高闭上眼，陈蒨静静地看着昏昏睡去的少年，内心复杂纠结。

    周文育的禀性素来憨直忠厚，不会说假话，以他的人品，不可能做暗箭害人的事。那是否叔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另外指使别人所为呢？

    或者是玄景想多了，真的只是乱箭误中。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叔父不喜欢这孩子跟在自己身边，若把他调去别的部队，叔父那里倒是没事了，但是这头犟驴又倔又好强，没有自己看着他，恐怕死得更快，再说，以这孩子的天资聪颖，假以时日，自己用心培养，将来必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唉……，真是左右为难。

    正想着，斥侯来报，齐帅段韶留下仪同敬显俊、尧难宗等部将假围宿预，自己亲率数千步骑兵急行军赶赴泾州，路经盱眙，尹思令望风北奔。段韶继续前进，与严超达交战，大败严超达，旋即进军广陵。杜僧明、陈昙朗协助宿预东方光筑垒抗御也势弱不敌，驰马传书请求增援。

    陈霸先召众将商讨，考虑敌我军力悬殊，恐难支撑，若是迟于决断，只怕连退路都会被齐人截断，只得传令杜僧明、陈昙朗护送三万宿预义军家口过江，于此同时率全军撤出广陵城，广陵及附近数万百姓闻讯，也一同跟着梁军还归梁国。

    可恨东方光不听陈霸先劝言，未与梁军一同回归梁国，执意固守宿预，后又听信段韶派来的游说之士，与段韶结盟，开门投降之际被段韶抓住斩首，连同他弟弟们的头颅，一起送到邺城。

    这场仗以齐梁两国仍旧长江划界自守而告终，梁国虽未收回旧土，但得了数万家口，朝廷下诏嘉奖大将军陈霸先，以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为司空。

    陈霸先大摆宴席，犒赏诸将。席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三人先后向陈霸先敬酒，口中称赞的是司空的功绩，其实却是在夸耀自己的功劳。

    陈霸先知道他们的意思，是想讨更多的奖赏，笑着对他们道：“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不可多得的良将，可也有各自的缺点。杜公志向远大，可惜见识不明，对下属过于亲昵，对尊长则骄横无礼，夸夸其谈，不知道掩饰自己的短处。周侯赤诚待人过了头，交友不考虑对象，同人谈心总是太过深入，对人却没有猜疑和防范，经常身处危险之中。侯郎喜欢义气用事，行事傲慢放诞不知收敛，轻浮急躁率性而为。这些都不是保全自身、为人处世的方法。我的话听着刺耳，却是我的肺腑之言，别人不敢说，也只有我能说，希望你们改掉这些缺点。”

    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面面相觑，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提及功劳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