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高骑上明月，沿着若耶溪一路向上游飞驰而去，章昭达使劲催马也赶不上，在后面大声急呼：“子高，等等我，等等我呀，我带路，我带路，你停一下，你马跑得太快，我追不上啊！”

    韩子高收紧马嚼，放缓马步，章昭达这才追上，两个人一起奔向若邪山。

    章昭达带路，领着韩子高转进若邪山谷之中，此时正值春盛，流泉飞瀑，巉岩嵯峨，花草香溢，风光绮丽。

    “你看见前面的桃花林了？我挑的地方好吧，景色美不胜收，张彪能葬在这里，做鬼也是个走桃花运的风流鬼，是不是？”章昭达举起马鞭向前一指。

    韩子高白了他一眼，挥鞭策马一下就把章昭达甩后面好远，章昭达怨怼：“诶，你这人也太现实了，到了地方，就想甩掉我啦？”

    韩子高进了桃花林，见林子中间有两座新起的坟冢，杨法慧一身镐素，跪在坟前正在发呆，她身后站着两个军士，见有人来了，立刻手按佩刀，再看是韩子高，两人拱手相迎：“见过韩参军。”

    韩子高摆了摆手，下了马，跪在张彪的坟前，焚香叩拜。

    “张刺史，您若地下有知，请不要怨恨宣毅将军，他的确是遵守承诺放了您，没想到您却丧命于山民手中。”韩子高说完又叩首，拜了三拜。

    “嗷呜”草丛里一只长毛大黄狗站了起来，它冲着韩子高狂吠不止，嘴里獠牙外露，吓了韩子高一跳。

    杨法慧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头，大黄狗瞬间闭口，四脚一趴，钻在了杨法慧的裙下，喉中发出呜咽的声音，眼中流泪，像个孩子一样哭泣。

    “这是黄苍，我夫君的爱犬，你还记得吧！”杨法慧道。

    韩子高跪在杨法慧身边，点头：“记得，当年它咬死了那个掖庭令，这么凶悍的烈犬，没想到在阿姊面前如此温顺。”

    “昨晚，是它惊觉狂吠，夫君才知道有人来了，它还咬死了一个攻击夫君的山民。”杨法慧抚摸着黄苍道：“它是波斯犬，天生的猎手，活泼好动，性情凶悍，但它对主人十分温顺，你若好好对它，它一旦视你为主，就会对你忠心耿耿，如今夫君已去，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养它，你愿意收养它吗？”

    韩子高看了看黄苍，说实话，这是一只吃过人肉的狗，想想不寒而栗。

    杨法慧伸手把黄苍推进韩子高怀里，道：“你若不养它，我不知谁还肯好好对它，它是夫君留给我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我不想它无家可归，成为流浪野狗，也怕它会伤人性命，终被人所杀。”说着，杨法慧早已哭得红肿的双眼又掉下泪来。

    韩子高搂住黄苍的脖子，流泪道：“阿姊放心，我来养黄苍，我会对它好的。”

    杨法慧笑了笑，对黄苍道：“黄苍，他是娘亲的弟弟，娘亲把你托付给他了，你要乖乖听新主人的话哦。”

    韩子高忍不住泣出声：“阿姊下面怎么打算？这地方偏僻无人，你一个妇人家在这里守孝我不放心，我带你回城吧，你愿意住庵堂我就带你去庵堂，你若不想住庵堂，我寻处合适的宅子给你住着，哪天你想看张刺史，我就带你来这儿看他，好不好？”

    杨法慧抱住韩子高，笑着流泪：“蛮子真好，我的弟弟虽然早死，上天却给了我，你这么善良的好弟弟。”

    哭了一会，杨法慧擦去眼泪：“我蓬头垢面的样子，怎么见人，我去梳洗一下，再跟你回去。”

    韩子高点头：“我帮阿姊梳头吧！”

    杨法慧摆手：“妇人的事，你不好跟着，在这儿等我一会就好。”说着，她转身去了桃花林深处。

    韩子高心想，阿姊说是梳洗，应是如厕，我当然不好跟着，便站在坟冢前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