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归正传，我继续探究断琊山的线索：“宁大人，如今凶兽是不是都被镇压在断琊山呢？”

    “不错。”宁小川收了自己的茶碗，语气恭敬起来：“历时千年，冥王才将凶兽一一收服，镇压在了断琊山。”

    他叹惋道：“你是不知道冥王殿下有多么的英明神武，只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

    我试探问道：“那……这些鬼官是因为抓凶兽牺牲的吗？他们死后镇守着断琊山？”

    宁小川猛地转头，眼神不善地盯着我。

    糟糕，难道暴露了？

    我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实际心虚得要死。

    他嫌弃无比：“你的冥史真是差得离谱。”

    我松了一口气：“我确实是疏于学习了，还请您指教。”

    “他们是和冥王同时诞生的十二位先鬼，也是因荧惑灯而献身的鬼神。”

    “天劫之后，四界混乱，冥王前往不周山取得了神谕。回到冥界之后，十二鬼官遵照神谕，用自己的身躯铸成了一盏灯座。冥王带着这盏灯再上神址，取回了圣物，十二鬼官的灵魂也变成了灯芯外焰。从此便有了荧惑灯，十二鬼官也被尊为‘鬼神’。”

    我趁着他讲解的功夫，把每个墓碑都看了一遍。

    每一个墓碑上都有名号和名字，按照十二地支排序，从子到亥依次是：青旭、旭枉、枉岁、岁折、折华、华摇、摇月、月影、影亭、亭花、花容、容青。

    看到最后一位，我想到了容大人：“亥鬼神也姓容诶。”

    宁小川诧异道：“你竟不知？”

    “我……应该知道？”

    “亥鬼神就是现任鬼官首席之一——容禾的兄长。你——”

    我立即道歉：“抱歉，我刚刚上任，脑子都还是乱的。”

    他又打量了我一番：“罢了，只是个鬼差，也能理解。”

    他同我解释道：“想要在浊地生出灵智是一件难比登天的事，冥王和十二先鬼能够诞生，也是因为得了机缘。吾乃兽类，但因偶然掉进了浊地，借浊气修炼了千年才得灵智。容禾大人一开始便生于浊地，初生之时险些夭折，是容青大人给了他一滴自己的心头血，才助他渡过难关，在五百年后修成了人形。”

    我点头道：“原来如此。”

    “你赶紧将教材恶补一遍吧。”宁小川跳下树，对我说：“冥王就要出关了，当心到届时大清查不过关，革了你的职，将你扔进畜生道去。”

    他靠过来，悄声问我：“你没走关系吧？”

    我虽然是靠着邬暝进来的，但他在冥界好像也不怎么说得上话。

    “啊？没，没有。”

    宁小川啧啧两声：“那你自求多福吧。”

    ……这鬼差当得，也太社畜了吧！

    我正在心里吐槽这，身体里忽然生出一阵怪异的感觉：我感到有一股水流想要冲出我的身体。

    这是……想尿尿？！

    第一次有尿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自己在这里尿出来，赶紧夹紧了双腿，急切地问宁小川：“冥界有……厕所吗？”

    他皱眉看着我：“你才喝了一杯。”

    我捂着肚子跺着脚：“我憋不住了！”

    他迅速指了个方向：“地狱上面可以供人如厕。”

    “感谢！”

    我立即转身跑过去。

    他在后面喊我：“常来祭拜，下次记得带祭品来！”

    我胡乱应了声：“好的好的！”

    我冲进了最近的亭台楼阁，还好还好，一楼就有厕所。

    但是进去之后，我又迷茫了。

    裤子我倒是会脱，但是……应该怎么上厕所呢？

    我可能需要帮助，于是……

    我转头看向厕所里的另一个人，这才发现他是个男人，还是个熟人。

    邬暝此刻正看着我，表情的成分十分复杂：震惊，茫然，呆滞，质疑……

    我的表情很快也变得和他一样了。

    我走错厕所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了！”我立即落荒而逃。

    我到了隔壁厕所，整个解决的过程难以言喻，总之很狼狈。

    收拾好之后，我后知后觉地羞耻起来了……没脸再见邬暝了。

    但是我一走出门，就看到他正在外面。

    看到我之后，他的表情也十分复杂：“你的身体……”

    他说得吞吞吐吐的，脸色还带着红。

    我的脑子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刚才在厕所看到的那一幕……“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再次落荒而逃。

    我现在就去跳忘川！

    邬暝似乎在后面追我，但我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我要赶紧去舀两瓢忘川水，先给邬暝灌一瓢，再给自己灌一瓢。

    我飞奔到最近的河边，摆好姿势准备跳河。

    然而在跳下去的前一秒，我却刹了车。

    河里有一道人影！

    我小心翼翼地慢慢蹲下，忐忑地伸长脖子。

    河里真的有倒影，她扎着两条长辫子，穿着白衣服。

    我伸出手挥了挥，她也伸出了手挥了挥。

    这就是我啊！

    我盯着倒影仔细看了起来。

    我没有看到脸上的黑气，看到了一张标准鹅蛋脸，眉目干净，眼睛像个大杏子，蓝瞳的颜色介于比天空和大海之间。鼻子和嘴唇长得很听话，没有长歪，也没有长成怪异的颜色。

    我觉得不丑，甚至还有点好看。

    一股力量忽然将我拉了起来。

    邬暝拉着我退后几步，垂下的柳条打到了我的额头。

    他拂开柳条，微喘着气问我：“你在做什么？”

    我激动得语无伦次：“河里……河里有……”

    他越过我看了眼河水，皱眉道：“河里有什么？”

    我拉着他，往河边走：“你来看。”

    河中的倒影还在。

    我指着倒影，兴奋不已：“暝！你看，忘川把我映出来了！”

    他伸头去看倒影，我的目光也专注在自己的倒影上。

    邬暝忽然如临大敌般地退到了后面，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什么情况？我丑到他了？

    我满怀期待地问他：“你看到我的影子了吗？”

    “嗯……”他不知在想什么，只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

    我伸手戳了戳他：“如何？”

    他回过神，拉着我想离开：“我们走吧。”

    我不知是什么动机，就很想让邬暝看我的样子，于是我拉着他往回走：“你是不是没看清楚，再看看嘛。”

    “有什么好看的？”他坚持想走：“我们该回去了。”

    我忽然泛上一阵压不下的委屈，鼻酸和眼泪一起出来了。

    我拽着他停在了原地，不敢看他的表情：“我真的很丑吗？”

    “你不丑啊，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感觉他只是在安慰我。

    “他们都说我丑，无常也说我丑。”我难过地蹲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肩膀，把头埋进了怀抱。

    “你也这么觉得。”

    他蹲在了我面前，语气有些慌了：“我从没觉得你丑啊。”

    不丑他干嘛这么避讳，就跟见了瘟神一样。

    “你表达出来了。”

    他还质问我：“我哪儿有？”

    我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哭了出来。

    他围着我，不知所措：“你，你别哭啊。”

    我听到有其他人起哄的声音：“哟哟，把小姑娘惹哭咯。”

    我哭得更大声了。

    “你真不丑，真的！”

    不丑，但也不好看。

    这种感觉实在太难过了。

    任他如何安慰，我都不为所动，只管哭自己的。

    邬暝多次想拉起我，尝试无果后，他就没动静了。

    我以为他受不了我的脾气自己走掉了，忽然就慌了起来。正想抬头，他却双手捧起了我的脸。

    我看到他严肃地看着我，脸色通红。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郑重地说：“你很好看。”

    怕我不信，他又强调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