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里查过秦溪，自然也知道老爷子的一些过往。

    幼时出身富贵，庭院深深，仆人成群，后因乱世秦家没落，秦老爷子靠着一身医学，拼了一条出路。

    再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老爷子远走他乡，再归来时三子皆已长大。

    这也是为什么，老爷子并不像其他老人家那样，强行要求儿孙孝顺。

    “傻……傻孩子……爷爷……累……累了。”老人没有将死的悲伤，灰浓的眉宇间只有脱离尘俗的洒脱。

    秦老爷子是真的想走了。

    人活一世，酸甜苦辣皆已尝过，在世间走了这一遭，够了。

    以前最不放心的孙女，如今也立起来了，他啊，可以走了喽。

    老人费力抬眼，将越来越模糊的视线落到气宇轩昂的男人，干裂的嘴无声张翕着。

    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了。

    司云凛握住老人的手，声色低沉，稳而缓道：“您放心，一切有我。”

    外面传来秦义平、秦言平两兄弟的声音。

    老爷子看着司云凛，已经失去光泽的眼里，是了却身后事的欣慰。

    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司云凛吐出囵囫不清的几个字眼，“走……走……”

    司云凛离开病房。

    他知道老爷子的意思。

    不想让秦家的人知道他的存在。

    是担心日后秦家会缠上他。

    更是担心以后秦溪提出离婚，会遭到秦家反对。

    震动了几次的手机又开始了，司云凛扯开领结，拿出一直没有理会来电的手机。

    接通。

    “妈。”

    不是纪雅桢的声音。

    是姜宁宁急哭的声音，“司爷，你快来医院，纪姨晕过去了！”

    司云凛俊颜冷沉。

    怎么会突然晕过去了？

    “好，我马上过来。”男人结束通话后，大步流星走到病房门口，手刚握到门把上，门突然推开，有人掩面冲出来

    司云凛看清楚是谁，本准备闪躲的他，任由秦溪撞进自己怀里。

    “秦溪——”

    男人低声喊着，如山稳重。

    脸上血色全无的秦溪窝在温暖、宽厚的怀里，哭声悲怆如杜鹃泣血。

    “司先生——司先生——”

    碎不成声的声音里全是绝望。

    “我在。”男人搂紧全身颤抖的女孩，紧紧搂着，给予她温暖、有力量的依靠。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着。

    一下接一下，催促司云凛快一点接通。

    贴在他怀里的秦溪自然也感受，也正是不停地震动，拉回秦溪快要崩溃的情绪。

    从他怀里起来，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司先生，手机响了。”

    “秦溪，我妈在医院晕过去，抱歉。”男人内疚说着，搂在她肩膀上的双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得去医院，确认到底怎么回事才成。

    “司先生，阿姨要紧，你快过去。”秦溪想挤出一丝微笑，告诉眼前的男人她很好，可真的做不到。

    轻地拿开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低声道：“去吧，阿姨更需要你。”

    她没事。

    爷爷说，他想离开了，强留世间反而是折磨。

    不如放他解脱。

    司云凛抬手轻柔拭去女孩脸上的泪水，“好，我会尽快过来。”

    没有再耽搁时间，说完，转身离开。

    秦溪站在原地，目送男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内后，慢慢蹲下来，双手抱臂，深深埋首。

    不远处，一直举着相机的张佳月冷笑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