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馆的雅间里，只有王升和吴斌两个人，餐桌上摆着两荤两素四碟菜，一瓶五粮液——吴斌喜欢喝五粮液，不喜欢喝茅台，他不喜欢茅台的那股子酱香味儿。

    吴斌很斯文地说道：“今天下午，我跟吴局长聊了半个多小时，中秋节的礼物：两瓶飞天茅台，我在吴局长办公室直接给了吴局长，他推辞了一番后乐淘淘地收下了。”

    王升“吱”地一声喝干了酒盅里的五粮液，看着吴斌笑着问道：“怎么才送两瓶茅台酒啊？你也太抠门了，怎么也得送一箱啊。我不是给你报销么？你别为我省钱。”

    吴斌说道：“要循序渐进，别一下送太大的礼，那样的话吴局长会吃不消的，我可知道他，清廉了一辈子。”

    王升点点头说道：“你说的也对。”

    吴斌看着王升深有感触：“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两瓶茅台六百多块钱啊，我一个月的工资啊，你却拿着不当回事儿。”

    王升：“我不是装大，我现在真觉得六百块钱不算多。”

    吴斌频频点头，道：“我知道。现在，你我的消费水平不在一个层面上，你认为的正常消费，在我这里就是奢侈。”

    王升问道：“吴局长跟你聊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没有？”

    吴斌用公用筷子搅拌着五彩大拉皮道：“吴局长询问了玛德的近况，我如实地告诉了他：玛德投产了二百台刃磨机。吴局长说玛德这是孤注一掷啊！吴局长知道玛德的刃磨机是仿造你的，有点儿为玛德担心——他知道你不好惹。”

    王升用筷子挑了一块“东坡肘子”的肉皮，放进嘴里。

    吴斌喝了一小口五粮液，有些迷茫地说道：“我和吴局长的谈话，从始至终，他也没有要撤换玛德厂长职务的意思。”

    王升放下筷子，摆摆手说道：“那就对了。”

    吴斌吃了一口“五彩大拉皮”问道：“什么意思？”

    王升道：“他现在撤了玛德，机械局领导班子还要踌躇一阵子：要不要再派新人去国营木工机械厂当厂长——觊觎这个厂长位置的人很多的。我猜吴局长的想法是等玛德把国营木工机械厂搞的一分钱都没有了，看谁还想谋这个位子？肯定是让谁来谁都不来。那时候，吴局长再举荐你去当这个厂长，局领导班子成员们也只能按着吴局长的意思去办了——他们没有更好的建议了。再说，他现在撤了玛德厂长的职务，在钱市长那里也不好交代啊，钱市长终究是玛德的姨夫、是他的上级。”

    吴斌点了点头，吃了一筷子“清蒸鲈鱼”。

    王升笑着问道：“我说，师弟啊，你是怎么做通玛德的思想工作的，让他一下子投产二百台刃磨机的？”

    吴斌一口干掉了杯中酒水笑道：“我告诉玛德说，事实证明这刃磨机是成熟的，这刃磨机是有市场的，那咱们他妈的还忌讳什么呢？咱们和王升的这场刃磨机战役一定要大打，咱们要集中全部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地猛烈地攻击王升。咱们给王升来一个与其伤其十指的，不如断其一指；咱们给王升来一个集中优势兵力，消灭其一小撮的战略战术。咱们要在王升还混混沌沌的时候，迅速地占领他的刃磨机市场。之后，咱们再利用收复的刃磨机市场，逐步地、一个一个地、收复其它木工机械产品的失地。这叫重点进攻，各个击破。”

    王升听着吴斌这“气吞山河”般的战术宣讲，脑门儿抵在桌面上，挤着眼睛“嘿嘿嘿”地笑个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