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东北，室外气温还在零度以下。玛德所住的这家医院的病房里，暖气烧得很不好，室温只零上几度的样子。

    空气污浊的病房里，玛德躺在铁管焊制的病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个头颅：脸上的淤青紫肿消去一些，两只眼睛还有些乌青，消肿的脸颊暴起了伤痂。

    真是污事传十里啊！玛德的胖老婆和他的女儿很快就从多事儿的人嘴里知道了玛德在此住院，她们也知道了他因何在此住院，出于羞愤，她们没来找他。

    玛德有好几次想给李丽丽打电话，想让李丽丽来医院陪陪自己。可是想一想自己在被捉奸那一天的表现，倍儿感到羞愧难当，就断了再见李丽丽的念想。

    玛德蜷在又潮又重的被子里，听着窗外寒风吹着腐朽木质窗户发出响声，心里泛起阵阵绝望。蒙尘的窗玻璃透不进来多少光亮；病房四壁肮脏得乌黑八糟，还留有某腌臜人蹬的几个鞋印子；床头柜油漆爆皮剥落，掉了一只合页的柜门敞开着咧歪着；地面上散落着护士给他点滴时丢掉的棉签、胶布、盐水瓶子的铝盖儿；还有他吃过面包后扔掉的包装袋子。经常有那令人厌恶的老鼠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光顾着他的病房。他没有精神和力气轰赶，只能是躺在病床上看着那肮脏的小动物翘着胡须在他的病房里四处逡巡。

    这天中午的时候，吴斌拎着水果篮来看他了，让他觉得阳光又照进了他的病房。

    吴斌了解了一下玛德的伤情，嘘寒问暖了几句后，告诉玛德道：“厂里的中层干部们都在李煜炮制的那些检举材料上签字了，上个星期交了上去，估计检察机关不日会来找你。”

    玛德垂头丧气说道：“我认栽了。”

    吴斌关心地问他道：“你，有没有可以躲躲的地方啊？”

    玛德看着吴斌艰难地说：“天网恢恢，我往哪里躲啊？”

    吴斌看着墙角处，缓慢地说道：“你要是真的被抓进监狱去了，那你的一切不就都完了么，不但要被判重刑，还得返还赃款，搞不好，还得牵连到你姨夫、咱们的钱副市长。我觉得你不如一躲了之，谁也不连累，还能为你的老婆和孩子留下一大笔钱，让她们以后的生活无忧。不然的话，你前半生的努力就都要付之东流了，什么都没有给家人留下，后半生还得成为拖累家人的一个大包袱，作为一个男人，要是如此地活着，窝囊啊！还有，监狱那是人呆的地方么？管教们拿你根本不当人看，人家支支嘴，你就得跑断腿儿，你还得是军体操那样的跑步。你想想你在监狱里能成为狱霸不？如果不能，在那个弱肉强食森林法则的地方，你还能活出人的样子和尊严么？不得成天被其他犯人殴打和辱骂啊！再遇上一个同性恋什么的，在那里面什么样变态的人没有哇，那你简直就是生不如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