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山动物园西侧的黄家圩路上，在王升经常光顾的黄家圩菜市场的南边，有家国营的“南京塑料制品厂”。这天，王升从这家工厂门前路过，见门前黑压压地围着上百号人，就凑上前去看热闹。

    工厂的铁栅栏大铁门紧闭着，隔着大铁门可谓是壁垒分明啊：门里站着十几个年轻、光头、肤色熏黑、脖子上围着金链子、穿着运动服、黑色窄脚裤、白运动鞋的活闹鬼；门外就是这群百十号的面色悲怆、眼神浑浊的普通人。

    王升跟一位瘦瘦的、年纪跟自己相仿的男人打听这是怎么回事儿？瘦瘦的中年男人告诉王升：他们是这家国营厂的全民所有制职工，他们的上级有关部门把他们厂廉价卖给了被他们选举掉了的原厂长，逼着他们买断工龄下岗。他们不同意。

    王升怀疑地问道：“没按照国家规定给你们补偿？”

    瘦男人看着远处说道：“补偿是按照国家规定给的，按照工龄年数乘以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们。我们全厂职工都没拿。”

    王升不解地问道：“这不是挺合理的么？有什么不妥？”

    瘦男人收回自己的目光瞄了王升一眼道：“前些年，我们厂效益不好，上级有关部门让我们生产自救。我们全厂的人就内部集资、内部选拔带头人，全厂上下一心地搞生产搞经营。当年我们厂还是我们这个系统的生产自救标杆单位呢！这两年，工厂的经营形势蒸蒸日上，日趋见好，就在我们全厂职工对未来满怀希望的时候，结果，上级有关部门又搞了这么一出。”

    王升点了点头道：“喔，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对上级有关部门的这个举措不愿意了。放在我身上，我也会不高兴的。”

    瘦男人说：“我二十年的工龄，补偿只能拿到一万来块钱，现在的一万块钱够干嘛的！”

    王升点了点头说道：“为有关部门廉价地工作了二十年，给一万块钱就给打发回家了，给的是少了点儿。”

    瘦男人叹道：“唉，有关部门这是甩包袱呢。”

    王升看着瘦男人又问道：“你们围在厂门前干什么啊？要想解决这个问题你们不得去找上级有关部门么？”

    始终站在他俩旁边的一位胖胖的中年妇女、挺着圆乎乎连成一片的胸脯子和肚子，气呼呼地对王升说道：“被我们选举掉的原厂长，派人封了我们厂，不让我们进厂生产。”

    瘦男人嘲笑着说道：“我们的上级有关部门可真行！宁可把我们这厂子卖掉，也不给我们工人们生产自救，这哪里还有一点儿为人民服务的意识啊！”

    胖中年女人轻蔑地道：“还找一帮活闹鬼来镇压我们！”

    王升问瘦男人：“你在这个厂里做什么工作啊？”

    瘦男人犹豫了一下子：“我啊。。。。。。”

    胖中年女人看着王升用下巴指了指瘦男人，用有些惋惜和嘲讽世道的口吻说道：“他可是我们厂的技术大拿，是我们的生产厂长。您瞧，堂堂的生产厂长也被人家给驱逐出厂了。”

    王升给他们出主意地说道：“你们厂的全体职工不会团结起来凑钱把你们的厂买下来啊？人多力量大跟被你们选举下来的原厂长竞标。”

    瘦男人说道：“我们厂的人都是穷人，凑钱也凑不出能买下这厂的数目。”

    王升问道：“买你们这个厂，得用多少钱啊？”

    瘦男人道：“被我们选举掉的那个原厂长买这个厂出二百万。”

    王升吃了一惊：“固定资产全算上？”

    瘦男人点了点头：“连房子带生产设备全算上了。”

    王升小声叫道：“这也太便宜了。”

    瘦男人看着王升一脸惊愕：“二百万还便宜？”

    王升说道：“你跟你的同事们商量商量，你们合起伙儿来跟你们的原厂长竞标，买这个厂的钱，我借给你们。”

    胖中年女人不相信地看着王升：“你逗我们玩儿呢吧，咱们不认不识的。”

    瘦男人问王升道：“您是做什么的？”

    王升说道：“东方红牌地板块儿你听说过么？”

    瘦男人点头说：“听说过，我小姨子家装修，用的就是东方红牌地板块儿。”

    王升说道：“我就是东方红牌地板块儿的老板。”

    瘦男人不相信的口吻：“你真的能帮我们？”

    王升说道：“你和你的同事们要是达成共识了，就来北银桥市场的‘东方红地板块供销处’找我，我叫王升。”

    瘦男人连声说：好！好好！

    王升走在回家的路上暗想：“我在老家间接承包的国营木工机械厂，情况跟这个厂不也差不多？未来，上级有关部门能不能也这样对待国营木工机械厂啊？如果也这样，我该如何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