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军马场子弟中学校办工厂的在外地工作的那些教师子弟们都回来了，人们回来以后齐聚在东方红机械制造厂的大车间里，林荫和王刚领头给他们开会。现在的这帮子人都赚到钱了，人人都西装革履、满面红光的，个个都小头发都梳得溜光水滑、又黑又亮的。

    林荫站在车床前面的脚踏板上环视着大家伙儿：“这次是咱们学校找你们回来的，我和王刚只是传令兵而已。咱们学校找你们回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儿——咱们学校被第一高级中学合并了，人家第一高级中学要在咱们校办工厂的地址上建一栋教学楼，所以，咱们的工厂从此就没有了，咱们就都得下岗回家了。学校方面给了咱们三条政策：一是四十五周岁以上的，学校给缴纳医疗、养老保险的公家所承付的那一部分，其它的，人家就什么都不管了；二是四十五岁以下的人，买断你们的工龄，跟你们签署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然后让你们都回家眯着去；三是如果咱们当中谁家生活困难，可以向学校提出书面申请，学校可以给咱们安排扫扫地、搞搞卫生、打打杂、给校领导当保姆这种性质的工作。当然喽，这一切的前提条件就是咱们要跟学校签署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书。”

    “切！让咱们伺候他们，想都不要想啊！”人群里有几位七嘴八舌地说道：“瞧瞧他们一个个的那个穷酸样，还想在咱们头上当官做老爷，也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

    “学校的这个政策，对于我们四十五岁以上的人来说，是没有任何伤害的，我们现在混得不是挺好的么，我们根本就没指望他们学校什么啊，他们还给我们解决了老有所养问题。他们这么干，伤害的是四十五岁以下的那些人。买断工龄？他们能给多少钱啊？”

    林荫看了一眼说话的这位胖胖大大的中年汉子，他爸爸退休前是军马场子弟中学的语文教师，他原来是王刚手下的一位钳工，后来被王刚举荐，被修强安排到河南洛阳的经销处当了销售经理。林荫看过他们洛阳经销处的财务报表，他们洛阳经销处的月销售额现在能达到五百多万，他个人的月收入能达到五万。林荫回道：“用咱们地区五百块钱的平均月工资乘以咱们档案工龄，就是给咱们的买断工龄的钱。比如我是二十年工龄，那我能拿到一万块钱。”

    “卧槽！现在的一万块钱，够干什么的？”有人在人群里嚷嚷道。

    修强抱着两臂站在人圈的外围说道：“林荫你说话真好听，还说学校找我们回来是要跟我们商量一件事儿，我他妈的看出来了，学校找我们回来的目的不是要商量事儿，这是让我们回来跟学校签署买断工龄、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来了。他们这是要与虎谋皮啊！”

    王刚应和道：“是的，他们这就是与虎谋皮呢。”

    修强看着林荫说道：“林荫，你有什么要对大家伙说的么？”

    林荫看了看大家伙说道：“我希望我们四十五岁以下的同事们能够团结起来，在与学校的交涉中，我们也要享受四十五岁以上那几个人的待遇——缴纳医疗、养老保险。我希望四十五岁以上的人，在你们与学校的接触中，替四十五岁以下的人说说好话。”

    “那是肯定，咱么是什么关系，是兄弟加战友的关系，我们一定会为你们争取。”

    林荫笑着说道：“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大家伙纷纷地说道：“嗯嗯，就这么定了，我们要万众一心。”

    林荫说道：“那咱们就到这里？咱们散会？”

    人们都散去后，林荫、王刚、修强三个人站在车间里相互地看着，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