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仙草连续在府衙门口熬了三天汤药，从早到晚。

    云宁州见她实在辛苦，让她今日务必休息，城中保善堂的温郎中来接替她。

    路仙草见云宁州坚持，只得同意了。

    和温郎中细细地交待了一遍，她回了宅子。

    睡了两个时辰，起来已是未时中，路仙草去了厅堂，仆妇们摆好了午膳，路仙草坐下来吃饭。

    刚吃到一半，陆泽回来了。

    他这几日也在府衙帮忙，有时候和衙差一起去城外救人。

    陆泽脚步匆匆，见她正在用膳，缓了缓，没有开口。

    路仙草问：“你怎么回来了，有事吗？”

    陆泽摇了摇头，“你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陆泽并不善于遮掩情绪，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双手紧紧地搭在一起。

    路仙草只让陆泽先喝茶，没有多问。

    她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半刻钟后，仆妇们把食具收走，路仙草饮了口茶，才对陆泽道：“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陆泽拧眉看向她，“今日保善堂收了个病人，温郎中的徒弟拿不定主意，到府衙找他。”

    “温郎中回去看了一下，他说……”

    “可能是疫病。”

    路仙草腾地站了起来，“人呢？隔离了吗？”

    她疾步往后院的卧房走去，陆泽跟在她身后。

    “温郎中按你之前所说安置了病人，宁州哥让我回来找你。”

    路仙草拿了药箱，背了个小包袱，和陆泽去了保善堂。

    接下来，白山城中又有几个医馆收治了染病的人。

    路仙草让云宁州找了一间大院子，辟出了单独的房间，对他们进行隔离治疗。

    和几个老大夫商议后，路仙草确定，这些人是染了鼠疫。

    衙差们挨家挨户去通知，有发热咳嗽、喉咙肿大和呼吸困难的百姓，要尽快去医馆登记治疗。

    这个时代，鼠疫是让人闻之色变的恐怖疾病，死亡率极高。

    但现代早就有了成熟的治疗方法，路仙草并不慌张。

    只要做好了病人的隔离，防止人传人的大面积感染，路仙草有信心把染病的人都治好。

    “表哥，这次的鼠疫来的有些奇怪。“

    路仙草在外面已经脱了防护服，消毒进屋后，她摘下了口罩。

    “现在隔离的几个病人，我一一问过了，他们都是城中的百姓。”

    “自从天降大雨，他们还没有去过城外，周围也没有从城外过来的亲戚朋友。”

    路仙草看着云宁州道：“我觉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并没有撒谎。”

    “所以，他们身边没有感染源，应该不会染病才是。”

    路仙草思量了好久，都没有想明白他们是怎么得的鼠疫。

    找不到传染源，就很难彻底控制住疫病，这个问题必须要弄清楚。

    “他们的家里人，附近的邻居，接触过的亲友，都按照你列出来的问题，做了调查。”

    云宁州和路仙草讲府衙跟进的结果，“那几日下雨，这些人并没有怎么出门，接触的人也不多。”

    “周围的人大多也是如此。”

    “他们并没有碰到城外来的人，或者接触过看起来染病的人。”

    这就是府衙也没有找到源头。

    路仙草蹙起眉头，“那城里的鼠疫是怎么发生的？”

    城外的尸体已经清理完毕，二十多人，对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灾害，这个死亡人数并不算高。

    得益于连年的大旱，山民大多搬入了城中。

    草木干枯，野外生存的动物都死绝了，老鼠业已绝迹，天气也寒凉起来。

    这种情况下，产生时疫的可能性并不大。

    按理说，如果发生疫病，首先爆发的地方，应该是在城外。

    可能有漏掉没发现的尸体尚未清理，百姓不慎被病毒感染，疫症爆发。

    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染病的人，都是城内的百姓。

    路仙草思忖了片刻，对云宁州道：“表哥，我下午和阿泽出去转转。”

    云宁州剑眉轻蹙。

    “仙草，你是不是想到染病的几户人家那里去？”

    “大夫们说那边很危险，你还是不要去了。”

    路仙草笑道：“表哥，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如果有危险，我怎么可能还带上阿泽呢？”

    “我就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感染源头，衙差们毕竟不懂医术，有些线索可能漏掉了。”

    云宁州也知道时间紧迫，必须要尽快找到传染源。

    见路仙草信心满满，他没再阻止。

    路仙草和陆泽到了水井坊。

    这是离城中心有些远的一片居民区，面积很大，有上百户人家。

    因为路头有口百年老井而得名。

    只不过，那井早已干涸。

    百姓们担心有人不慎跌落井中，多年前就把井口封上了。

    有三户人家染了病，路仙草觉得，这里可能是源头之一。

    外面的街道逛完，路仙草和陆泽走到了一条小巷里。

    刚一拐弯，有个人直直地朝路仙草撞了过来。

    路仙草被他撞了个趔趄，打眼一看，是个八九岁的小少年。

    “你没事吧？”

    虽然是被他撞到，路仙草还是先开口问了一句。

    那小少年摇了摇头，说了声“对不住”，一猫腰，就跑走了。

    陆泽回身，两个纵跃，一把揪住小少年的衣领，又把他拎了回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

    小少年在陆泽手里不住地挣扎。

    “仙草，你的钱袋还在吗？”

    路仙草摸了摸腰间，荷包不见了。

    “哈，你这手够快的呀。”路仙草来了兴致，盯着小少年瞧。

    少年细长的眼睛里，滑过一丝得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狡辩！”陆泽在他怀里一掏，掏出来一个荷包，正是路仙草的。

    “这……这是我的荷包。”

    路仙草接过荷包，在小少年眼前晃了晃。

    “认识字吗？这个字念‘路’，你也姓路？”

    这个荷包是佟念真给她做的，不只绣了“路”字，还有一朵大大的灵芝在上面。

    小少年顿了一下，眼珠咕噜噜打转。

    忽地，他大喊起来。

    “我告诉你们，我得了疫症，这是瘟病，是会过人的。”

    “你们要是不想得病，就赶快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