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仙草表情严肃起来。

    “你得了时疫？那你怎么不去医馆登记治病？”

    “我……你放开我，我现在就要去的。”

    小少年嚷嚷道：“我告诉你们，疫症很可怕，会死人的。”

    “怕染病的话就赶紧松手，你们离我远一点！”

    陆泽挑了挑眉。

    “你这活蹦乱跳的样子，是染了病？”

    路仙草笑道：“你染病了啊？那刚好，我们可以治病。”

    小少年呆住了。

    前两日他这么喊的时候，那人吓得立刻松了手，连钱袋都不要就跑走了。

    怎么今天这两个人就不害怕呢？

    陆泽把小少年带到了隔离病人的院子。

    “看到没有？染病的人就要统一住在这里，不能出屋子，送药送饭都有专人。”

    陆泽摸着下巴，来回打量了几圈。

    “我看看哪间屋子是空着的，如果没有空屋子，你可能就要和其他病人住在一起了。”

    这下，小少年真的害怕了。

    他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没有染病，我没有……我是胡说的。”

    “胡说？”

    陆泽翻了翻眼皮，“你天天在外面窜来窜去，在别人身上摸来摸去，你确实是最容易得病的。”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你关起来的好。”

    “不不不，哥哥，我真的没有得病，我身体好的很，比别人都健康。”

    小少年吓坏了，对着陆泽连连求告，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陆泽哼了一声，把他带出了院子。

    旁边不远处就是府衙，小少年见陆泽带着他往衙门走，顿时垂头丧气。

    陆泽带他去了路仙草暂时办公的屋子。

    “现在老实了。”

    路仙草笑了起来。

    “你坐下喝杯茶吧，我来和他问话。”

    陆泽答了声好，坐到了一旁。

    “这里是衙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问完了，我就放你回去。”

    小少年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了，我又不是人贩子，干嘛要骗你一个小孩子？”

    小少年揉了揉鼻子，嘀咕道：“我不小了，人贩子可骗不到我。”

    路仙草笑道：“行吧，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住在水井坊吗？”

    小少年道：“我叫米包，我就住在水井坊东头。”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米包神情一暗，声音低了下去，“我奶奶前几个月去世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

    路仙草默了几息。

    “你知道城里发了时疫？”

    米包点头，“我听茶馆里的人都在讨论，说白山城有疫病了。”

    “他们说疫病会过人，染上了就会死。”

    他还年轻，没有经历过大事，所知的消息都是道听途说，对疫病也一知半解。

    路仙草解释了一句。

    “这是鼠疫，染上了人会很不舒服，但也不会死，是可以治好的。”

    “鼠疫？是老鼠传的病吗？”

    “名字虽然是鼠疫，但也不局限于老鼠，最大的感染源，还是人。”

    米包拧起了眉头。

    “我见过有人扔死老鼠，那些老鼠是不是得了疫病死的？”

    路仙草和陆泽对视一眼，发现了他话里的不寻常。

    天灾以来，干旱的不得了。

    没有了适宜的生存环境，不说城外，就是城里也很难见到老鼠。

    疫病发生后，府衙专门组织了几队人在城里灭鼠，根本就没有找到老鼠，更不要说死老鼠了。

    “你说你看到有人在扔死老鼠？”

    路仙草一眨不眨地盯着米包。

    米包很认真地点点头，“对啊，就在水井坊的那条小沟里。”

    “我们平时有污水，就往那里倒，是洗衣服和洗菜的水。”

    “奶奶和我说太脏的水不能倒，天气热了会有气味，很难闻，”他皱了皱鼻子，“我们水井坊的叔叔婶婶都知道。”

    “你什么时候见到人丢死老鼠的？”

    “就是下完雨后。”

    “我在家里闷了两天，晚上想出去转转，走得太远，回来的时候就晚了。”

    米包一边回忆一边道：“那人蒙着脸，天太黑了看不清。”

    “我看他丢了东西进小沟里，就过去瞅了一眼，发现是死老鼠……我想把它捡出来，可那小沟有点深。”

    “后来，后来我就忘了。”

    米包抓挠了几下脖子，嘿嘿笑了。

    路仙草和缓了面容，看了一眼双眉紧皱的陆泽。

    “阿泽，这也算是重大突破，你先去把表哥找过来，咱们再商议下一步。”

    陆泽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米包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路仙草，“姐姐，我都说完了，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路仙草想了想，“你偷盗他人钱财，属于犯罪。”

    “你老实回答了问题，我不告官，你可以免于律法之责，但还是要受惩戒。”

    “你这几天留在我身边帮忙，包吃包住，一天给你五十个铜板。“

    米包瞪大眼睛，有这么好的事？

    路仙草没有和他多说，喊了护卫进来，交待几句后，护卫把米包带了出去。

    ……

    覃永超额头上皱出了几道小沟。

    “城里的人都没有反应？没有人恐慌？”

    覃九吞咽了一口，讷讷道：“城里的百姓知道有时疫，都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这两天，去酒楼茶馆的人都不多了。”

    但这种恐慌和他们之前想的很不一样。

    “水井坊染病的几户人家都被隔离了，府衙天天有人上门送药问诊，还有人在门口守着。”

    “周围的百姓呢？那些邻居是什么反应？”

    “他们……他们开始还有些惊慌，但府衙的人给他们讲什么疫病的基本防治办法，后来……”

    “这些百姓就安稳了下来，现在疫病也没有扩散，他们就更不害怕了。”

    覃九瞄了一眼覃永超，一股脑把知道的情况都说了。

    “我旁敲侧击地打听，关起来的那些染病的人，都没有什么大碍。”

    “听奚主簿的意思……他们就快好了。”

    “什么，这么快？”覃永超不可置信地问道：“不过七八日光景，这就要好了？”

    覃九缩了缩脖子。

    “老爷，奚主簿是这么说的。”

    “但小的以为，鼠疫这样的大病，怎么可能好的那么快，保不齐是为了安定人心，府衙故意这么宣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