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永超的眉头还是紧紧地皱在一起，没有松开半分。

    “就算这样，对我们也没什么用。”

    “百姓不恐慌，我手里治疗鼠疫的方子还有什么用？”

    “就算制出药来，染病的人那么少，根本卖不了多少钱。”

    覃永超恨恨地一捶桌子。

    他挖空心思，借着这回突降大雨弄了疫病出来，到头来全然白费心机，竹篮打水一场空，着实让人气恼。

    覃九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老爷，府衙一直在找鼠疫的源头，这消息也没有避着人，咱们要是再有大的行动，难免惹人注意。”

    覃永超思忖了片刻，才道：“罢了，既然大事不成，就及早收手，省得把你我都陷进去。”

    “你去把首尾收拾干净，不要落下把柄。”

    覃九躬身应是。

    “胡强那边可有消息？”

    “暂时还没有，前几日大雨，信息传送不便，估计这几天就会来消息。”

    覃永超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去吧。”

    ……

    府衙派出了大量的官差，清理白山城的污水沟。

    他们都穿着特制的防护服，从头包到脚。

    连续三天的大清理，清出了五只染了病的死老鼠。

    府衙门口张贴了公文，通告全城百姓，此次疫病的源头已经找到，第一批染病的人即将康复回家。

    而被隔离的几户人家，没有染病症状，经过检测后，也都解了禁。

    百姓们感觉坐了一轮过山车。

    得知时疫发生，惶恐不安，以为又要全城动荡，谁知，完全没有。

    病人很快被隔离，病情也得到了控制，无惊无险，时疫就结束了。

    有些老人怀疑，这怕不是疫症，如果真的是疫病，怎么可能不死人，病人也不可能这么快治好。

    可府衙贴出来的告示证明，这回的疫病就是鼠疫，只是处置得当，在萌芽中就被扼杀了。

    百姓们连连赞叹，给府衙送了锦旗。

    副城主祝玉浦对路仙草郑重一礼，“路姑娘，此次疫病能够安稳度过，全都仰仗了姑娘。”

    “我代表白山城百姓，谢过姑娘了。”

    路仙草侧身避开了。

    “祝城主不用客气，我既是医者，也是北宁百姓，遇到时疫，义不容辞。”

    祝玉浦拱了拱手，“路姑娘年纪虽小，却医术过人，城中几个医馆的郎中们都对你赞赏有加。”

    “更难得的是，你小小年纪却不骄不躁，日后必有大作为。”

    路仙草抿嘴一笑，“那就多谢祝城主的吉言了。”

    祝玉浦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云宁州，想到一件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个信封，推到了路仙草手边。

    “路姑娘，此次和你的仙草堂采购了大量的防护服和药品，这是结算的银钱，你点一点。”

    路仙草打开信封，粗略地数了数，至少有三千两。

    她蹙了蹙眉。

    拿出防护服和药品的时候，她根本没想过钱的事，白山城也并不富裕，这些银票，有点烫手。

    “祝城主，危急时刻，需要同舟共济，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我能帮上忙，给白山城提供必要的物资，我很高兴也很荣幸。”

    “这些钱我不能要，祝城主还是收回去吧。”

    路仙草把信封推了回去。

    祝玉浦这次真的吃惊了。

    三千两可不是小数目，这个小丫头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不禁又看了一眼云宁州。

    云宁州勾了勾唇，“祝城主，路姑娘向来胸怀广大，济世为怀，她既然不要，也就无需勉强。”

    “这……”

    路仙草附和道：“祝城主，我不是客气，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已经将防治时疫的办法细细列了条陈，从预防到治疗，具体的做法和需要的药品，都列在了上面。”

    “请祝城主将这些银子用到印制防疫手册上吧。”

    “具体如何做，我已经告知了奚主簿，烦请城主印好之后，分发给百姓。”

    这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拿来印宣传手册，比给她一个人划算多了。

    祝玉浦连连道谢，告辞后去见了老城主孟德山。

    听完祝玉浦的话，孟德山沉吟不语。

    良久，他才感叹了一声，“后生可畏，强过你我多矣。”

    祝玉浦附和称是。

    “老城主，你让我听云公子指挥，不知这位云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孟德山嗤笑一声。

    “你是最近太忙，都忙傻了吗？”

    “他姓云，咱们白山城，姓云的人家能有几个，出名的又有多少？”

    祝玉浦“啊”了一声，“王爷……”

    “嗯，”孟德山捋了捋长须，“我当年跟随王爷出征，世子年纪还小。”

    “如今看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北宁后继有人了。”

    祝玉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老城主，吓死人了，你倒是早点告诉我啊，我肯定对世子更加恭敬。”

    孟德山呵呵笑道：“怎么？你还要给世子送礼不成？”

    祝玉浦赧然一笑，“我哪有东西能入世子的贵眼……”

    孟德山道：“那不就得了。”

    “你这个人也就能做点实事，其他一无是处。”

    “哎，老城主，你这话说的，太埋汰人了……”

    孟德山哈哈大笑。

    ……

    路仙草和云宁州、陆泽带着护卫出了城，再次去了西边的那座燕回山。

    这次，他们从燕回山没有崩塌的另一侧爬了上去，到了更高的地方。

    一上来，路仙草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的树木几乎都被砍光了，而且砍得既彻底又潦草。

    说是彻底，基本上是齐根斩断的。

    村民们进山砍柴，一般都是砍掉多余的树枝树杈，并不妨碍大树的生长。

    像这样齐根砍掉的树，简直就是活活断了老树的头和脚，再无生长的可能。

    说是潦草，是因为大树上的分枝树杈，全部被削了下来，大雨过后，残枝烂叶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路仙草纳闷，砍树的人是只要树干吗？

    盖房子要上梁？

    艰难地把整个燕回山走完，路仙草有了初步的判断。

    “表哥，这里的树木砍伐太严重，根本无法涵养水源，加剧了水土流失。”

    “这次的泥石流，与其说是天灾，不如说是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