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犬期的苝欢曾在黑色的水缸里挣扎到精疲力尽，周围围着一圈小孩，每当它扒住缸边想要爬上去，孩子们就会嬉笑着把它再踢进去，它惊恐地环顾那些黑色的大眼睛，他们稚嫩懵懂，好似天真无邪，但又非要眼见它溺亡于缸底才肯罢休。

    若苝欢不是犬神，可能早在那百年的幼犬期死了千百次，那些不懂什么是残忍，什么是折磨的孩子，曾折断它的前肢于身后，让它看起来像只母鸡，然后哄笑着散开，他们亲手做着禽兽般的事，却能毫无罪恶感。

    因为他们只是孩子。

    或许有人生而便是善类，有人却是天性坏种。

    花都之主如今百年修为加身，却依然怕人族的孩子，怕到不能自持。

    “叶……叶公……公子……”他痛苦地闭住眼睛，孩童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他们撕扯的那只小狗，仿佛就是他自己，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你们这群缺爹少娘的崽子，干什么呢！”一个少年气的嗓音极突兀地横了出来，“这也是个和你们一样的小东西！干什么这么欺负它！我也这么弄一弄你们行不行？”

    小狗的叫声平息了，小孩们被人唬住，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什么，苝欢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把那些孩子训着站了一排，明明他自己看着都只是个未长成的半大小子，却在小孩面前充了长辈。

    自说自话的叶大少总算发现苝欢没有跟上，跑了回来，“我说你干什么呢？”

    叶言学说着，顺着苝欢的目光往那一看，一下瞪大了眼睛：“顾长安？他怎么跑西北雪境来了？！”

    两人正看着顾长安训斥小孩们，那群孩子里不知谁的爹娘冲了上去，揪住顾长安就嚷嚷起来，他也不落下风，跟人家吵了起来，但死活抱着小狗不肯再还给他们。

    “小孩儿就是小孩儿，还得是我。”叶言学耸耸肩，走了过去，插进人群里，三言两语就把这事解决了，当然，还扔出去了一点碎钱。

    只见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大人小孩们不知是被他威逼了还是利诱的，一个个老实巴交地站着，满脸紧张地点头哈腰。

    顾长安一副出了气的样子，抱着狗跟着叶言学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苝欢，他登时白了脸，一下把怀里的狗塞到叶言学怀里：“我最讨厌狗了！小畜生！烦人精！”他嚷嚷着，瞪了苝欢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叶言学瞅了瞅苝欢，顺势把狗塞进他的怀里，朝着顾长安喊道：“哎，我说你个小东西，到底干嘛来的啊！就为了说两句不中听的给人添堵？喂——你姐姐进宫啦！你别乱跑啊！有没有嵯峨巍的大人跟着你啊！？”

    “啰嗦！你管不着我！这是西北雪境，你说了不算！”

    “好像我在哪儿说了算一样！”叶言学咋咋舌，“这小东西，嘴是真的硬啊。”他又转而笑着拍了拍苝欢的后背，“我风餐露宿居无定所，这一只小东西呢，你带回花都养吧，正好你不是帮我养着我的小毛毛嘛！它俩做个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