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施予抿着嘴，再也不发一言。

    是啊，叶言学会做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无非是每隔七天用自己的血给掠景换一次，以留住这个生命正在消逝的不详人。

    掠景神色空茫地喃喃着：“七天一次半身血，他的身体早就被熙照的神力压得吃不消了，如今鲲鹏的殒身地也没了，就算他靠着骨灰里的神力强撑着，又能扛到几时？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拖死他的。”

    乔施予却固执地摇头：这些没什么的，都只是皮肉之苦。”

    掠景唇角轻扬，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怎么也开始自欺欺人？因果不休，报应不爽，我身负重罪，他模糊掉我的命格，就要接受相应的惩罚，你知道他会怎么样的……熙照已经受那种煎熬受了整整五百年，再叫他受一遍吗？你能忍心吗？”

    乔施予沉默了。

    他不忍心，如何能忍心？可他就能忍心看着掠景孤身远走不知去何处等死吗？

    掠景悲哀的眼神既沉重又轻飘飘的，她盯着床上正在酣睡的孩子，有些遗憾地喃喃着：

    “真想让他一直这样，哪怕世道乱成了什么样也不叫他去管，把他关在苍茫山，直到把这一切都躲开……不管外面是死是活，不管天是不是要塌了，谁要死就放任他们去死好了，他什么都不要管，就只这样，好好活着……”

    软弱的泪水从煞神的眼眶中掉下来，坠在地上，原来跟普通的凡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可他不会愿意的，我不能那样对他。”掠景仓皇转过头去，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这世上的桩桩件件都在逼迫他！她不能！她不去阻止他，不去控制他，不去左右他，就只有记忆，关于她的痛苦记忆，她要不经他同意就拿走，只有这一点，她对不起他。

    “我也舍不得，可我不能给你留一个残局，让你自己收拾……”

    掠景抬起手，没有任何迟疑地从元神中抽出一分，她的元神里有了他撕裂的那一半，嵌合地严严实实，缝补着她千疮百孔的一切，每每念及此处，都有种无法言说的温暖，带着莫大的心疼。

    封魄印的办法是她在夜复一夜地奔走中查到的，一分元神祭出，凝结一道魄印，封住叶言学意识中关于她的一切。

    近十年都不会有异动，至于十年以后……他会见惯生死成为一个成熟的男人，虽然仍旧残忍，但她想，那个时候或许比现在要容易接受。

    “魔界的骨灰下落我会去调查清楚，不管是真的被洒了还是尚在，我都会传讯告诉你。”

    乔施予惊呆了，他怒不可遏地低吼起来：“你要孤身去魔界？！哪里是混沌之地，你现在受不住的！”

    “趁我还没死，能做的我都会替他去做。”掠景的声音很轻，却是毫无商量的坚决，她闭住眼睛，极力按下心中的动摇。

    封魄印凝结成形，正准备飘入叶言学的体内时，床榻上的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掠景，你们在吵什么？”

    小奶团子叶言学睡眼惺忪地醒来，伸出细嫩的小手揉了揉眼睛，不解地盯着眼前散发着光芒的一道繁复咒文。

    “这是什么？”小奶团子皱着眉头，再看看一边泪流满面的两个人，心里竟然腾生起一种无端端的不安。

    小叶言学在床上往后爬着，离那道发光的咒文远了些。

    “这是什么！”他奶味的声音带着愠怒，即便现在的叶言学只是个矮葱似的小孩子，依然有着过分的聪慧和敏锐。

    “掠景！”他惊慌地看向她。

    “言学……”掠景看着他惶恐的样子，哪怕早已挖出了心脏，却依然感觉心碎。

    “掠景掠景！你干什么，我怕！怕！”他带着哭腔，像是在挽留。

    “对不起，对不起……言学把眼睛闭起来……不怕，不会痛的……”

    “不要不要！掠景！我怕！你过来！抱抱！我要抱抱！”

    煞神溃不成军，颤抖着闭上眼睛，一挥手，不由分说地打出那道封魄印。

    由煞神的一分元神凝结出的强大封印瞬间没入孩子幼小的额头。

    一切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