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吗？今天我们就能到荒海的边界了。”乔施予坐到床榻边给刚迷糊睁眼的小叶言学擦着脸。

    “去那里干什么呀？”

    “去找一片消失于世上的山脉。”

    小叶言学“哦”了一声，眼睛亮闪闪的，“是苍茫山！”

    乔施予眉目柔和：“是的，真厉害，只说了一遍就记住了。”

    小叶言学哼了哼，“我什么都能记住的！我好饿了，想吃九玉玲珑羹！”

    乔施予的身子顿了一下，转头淡淡地笑了：“好，我去让厨子给你做。”

    小家伙跳下床，蹦蹦跳跳地爬到桌案边的凳子上，握着笔开始画画。

    乔施予愣愣地望着他无忧无虑的背影，转身走出房门，眸中的光亮渐渐湮灭。

    一道封魄的密法，可以封万古怨魔，封住与一人相关的记忆，简直是大材小用。

    所以不会有什么奇迹，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只是，再也想不起和那道萧索的黑衣身影有关的一切了。

    乔施予拿着掠景储存的食材交给了客栈的掌柜，然后立刻转身回到了房里，他不敢耽搁太久，也不敢走得太远，生怕看不住太过活跃的小东西。

    好在小家伙的注意力全放在画纸上，没工夫瞎跑。

    乔施予就这样静静守着他，良久，九玉玲珑羹送了上来，他又像个老妈子似的一勺一勺喂给他。

    小叶言学食欲很好，吃得很乖，只是越吃越困惑地皱了眉头。

    “你小孩子，皱什么眉呀。”乔施予放下碗，轻轻地给他搓着眉头。

    “这个羹有问题！”小东西斩钉截铁。

    “有什么问题？”

    小叶言学歪着脑袋，很是疑惑的样子，“很甜，可是好伤心。”

    乔施予没来由的一震，说不出是期待还是恐慌，他试探地问：“什么伤心？”

    “不知道，我很伤心。”

    这话从一个这么大的奶团子嘴里说出来听得乔施予心下凄凉，只能揉揉他的脸，“不要伤心了，我们快去点去苍茫山，也许能找到办法让你不这么伤心了。”

    小叶言学仰着脖子十分难理解地望着他，最后只点点头，说了声“好”。

    乔施予站起来收拾着他的行囊，却不想小叶言学跳下椅子，抓着那碗九玉玲珑羹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不是不开心吗？还吃。”

    小奶团子摇摇头，奶声奶气地嘀咕道：“总感觉剩下了很不好，要是浪费了，好像会更伤心。”

    乔施予望窗外望着，不知道掠景已经远走还是躲在哪里看着他们，听到这话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走吧。”他看着小奶团子刮干净碗，然后细细给他擦净了嘴巴，抱起孩子，一步步往北境的尽头走去。

    “我看你画得认真，画了什么？”远离这片人族最后的聚落时，乔施予问怀里的小人儿。

    “不知道，黑色的。”

    乔施予叹息，没再说话。

    小小的叶言学趴在乔施予的肩头望着渐渐消失的人族聚落又困惑地拧起了眉头。

    他记性很好，可总觉得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这里了。

    “是什么呢？”他想。

    似乎和好吃的九玉玲珑羹有关，和黑色有关，想到的时候，让胸口里这颗三四岁的小心脏隐隐难过。

    “到底丢掉了什么呢？”小家伙暗自纠结着，揽着乔施予的脖子，像只小猫一样贴了上去。

    风烛残年的神书沉默地抱着他，脚步陷进泥土留下一串长长的的脚印，蜿蜒曲折，穿过漫长的土地直指远处的荒海。

    神战后失落的圣地，唯有神族后裔方能进入。

    熙照的骨灰之一被封印在那里，由山魂镇守。

    “也许还有挽回的办法。到时候我带你去找她。”乔施予侧头蹭了蹭叶言学小小的脑袋，然后一脚踏入荒海边缘虚空的结界。

    神域苍茫山的须臾却是人界的光阴流转。

    乔施予怎么也想不到他和叶言学重返人界会是人间的三年以后，而这三年，失去救世之主的大地将会陷入怎样一种疯癫的狂热与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