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无双掌门……你们……吵架了？”瘟妖小心地问。

    鹿苑轻轻点头，然后走过去，旁若无人地牵起瘟妖那由残肢拼凑的手，往远处走去，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他的师父。

    瘟妖看他这样，心中愈发难过：“你不开心，可以告诉我的。哪怕我们拜堂是假，你也可以把我当朋友，这是你说的。”

    鹿苑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无不苦涩。

    瘟妖停下脚步，望着他悲凉的面容，心里一下下发痛。

    “鹿苑啊……”她无比疼惜地抱住他，对鹿苑痴迷的瘟妖从相识之初就喜欢和他贴近，鹿苑也是唯一一个接受了这污秽之身贴近的人。

    他总是一个温柔良善的好人。

    瘟妖贪恋着这份好，在灼华山内徒遍地的尸骸中，不肯退让一步地挡在体无完肤的鹿苑身前，与白无垢对峙。

    灼华万众门徒杀入焚林，唯有鹿苑一人被瘟妖护了下来。

    白无垢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高深莫测地对守在鹿苑病榻前的瘟妖说：“或许你不该救他，如若他死在焚林，很多事就此了结。”

    瘟妖不喜欢白无垢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只尽心尽力地守护着受了重伤昏迷的鹿苑。

    灼华子弟赤诚，抱着必死的决心打上焚林，打断了大灵斗盛会，解放了无数非人族，故此鹿苑伤得支离破碎。

    瘟妖背着他昏迷的躯体，将他带到安宁的东方，一如当初他救了她那样，那时鹿苑怕她受伤死过去，于是不厌其烦地讲述灼华山的一草一木，描绘那让他魂牵梦萦的地方。于是后来，那里也成为让瘟妖魂牵梦萦的地方。

    “你救了我，现在换我来救你。鹿苑啊……你会好起来的。我没有什么可讲的，魔界并不漂亮，还很恶心，所有东西都漂浮着，那里一片浑浊，但我也没去过别的地方，就跟你讲讲魔界吧……”

    瘟妖背着他，一路不辞辛劳地讲着故事，就这样回到了东方大陆。

    她治好了鹿苑，哪怕她是个浑身瘟疫的灾星，她也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救治一个心坎儿上的郎君。

    鹿苑伤愈后，沉默了几天，站在无人的山林眺望着远方出神，滴水不进，片语不言。

    瘟妖也不逼迫他，灼华山覆灭，战争临近尾声，他一定有着自己的难过，她懂的。

    然后数日后，鹿苑说了第一句话，是对瘟妖说的，毕竟当时那里再没有别的活人。

    “你想要我吗？”鹿苑如是问道。

    瘟妖捧着晶莹的果物，听着这话，缝合的双手一抖，果子骨碌碌滚落了一地。这可不怪白无垢给她缝的手不听使唤，而是她的心在震颤。

    想要啊！日里梦里都想要，远着近着都渴求！

    可地劫说对了一点，瘟妖甚有自知之明，鹿苑是她仰望的佛像，生着比最仁慈的天神更加温柔的心肠，不染凡尘，干干净净，良善得容下世间一切，哪怕是声名狼藉的污秽之物。这样的圣洁良人，瘟妖哪里敢动如此僭越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