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也有弟弟吗？”顾长安凹陷的眼窝里，黑白分明的大圆眼睛难得添了几分神采。

    这话问的，魔种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有个弟弟哪有什么稀奇。

    昭彰点点头，“我有很多弟弟妹妹，只是被我父亲吃了，活下来的没几个，地劫一直被我带在身边，我跟随主君上来之后，把他关在了魔界。”

    “为什么关着他？”

    “因为我不知道外面是不是危险。”昭彰坦诚不欺。

    这话让顾长安陷入某些回忆，他青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然后弯着笑了起来：

    “那你是个好哥哥，和我姐姐一样，护崽的。”

    昭彰有些失神，顾长安通常都是半死不活的，哪怕受了再重的伤也基本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更别说是笑容了。他这乍然一笑，让昭彰忽然想起他和丹砂初入焚林的那天来，他扔掉了丹砂披给他的胭脂红袍，然后用凛然如刀锋般的目光，蔑视着一切。

    虽然他漆黑的眼睛还是那样寒光四射，但整个人比起那时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从一个肤白圆眼的清瘦少年，变成一具干枯的活动骨架。

    “其实……你姐姐死的那天，我就在旁边，跟她交过手。”

    “你们一起杀了她……”顾长安喃喃，得知这件事的他竟然出奇的平静，或许人生已经狗血到这个份上，再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惊奇的了。

    魔种昭彰有着诡异的坦率，他看顾长安提起顾长屏，莫名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却不知道自己只说了会让人抓狂事，而绝口未提，那嵯峨巍凶悍的女掌门一剑将他斩首的事。

    见到一个曾经杀了你的人会是什么感觉？对于魔王雪暴而言是滔天的怨恨，对于其他的很多人来说都是惊惧，而昭彰很怪，他没有感觉。

    所以他在面对第一次砍了他的脑袋的掠景时能做到云淡风轻，在面对第二次砍了他的头的顾长屏的弟弟时，还能助人为乐，整整一年。

    昭彰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不太恰当，于是道：“不知道算不算我杀的，但你姐姐很厉害，她的涤魔剑让我无法近她的身。其实……我不是她的对手。”

    顾长安平静地看着昭彰，用更加平静的声音问：“她死前有没有说些什么？”他的神情太坦然，反倒让魔种有些莫名的心虚。“没有……她不愿意跟我们说话吧……”

    “是有这个可能。”顾长安自语，再没有什么话语。

    “不过我的头被她砍掉时看到了一样东西。”昭彰有些紧张地补上了这一句：“她的衣襟上绣着你的名字，是小安。”

    他明显地辨别出顾长安的脊背僵硬了，这样单薄的人，脊背却总是挺得这么笔直，昭彰怕他会折断。

    “我姐姐的忌日已经过了……原本我想在那天给她烧些东西，跟她说说话。”

    昭彰歪了歪脑袋，“是祭拜的香纸吗？你要吗，我可以去帮你找。”

    顾长安摇摇头，“那天我昏过去了，不烧也好，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我希望她已经转世了，走了很远很远，我希望她走的够远，远到不会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他轻飘飘地说着，身上穿着丹砂强行给安排的胭脂红轻衣，这样醒目的艳色，本该是显得他容色绝佳的，却只能靠一把骨头撑着，说不出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