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水域确实丰沛到泛滥的地步，乔施予想起那时水川玄妖族的族长跟他们卖惨说很多水源都干涸了，他们只能挤在小小的水域中，如今靠掠景亲手挖出的那颗不死不灭的心，他们还真是获得了源源不断的能量。

    这是不是也代表着掠景还没有死？

    倘若那句“命数将尽”的预言已经成真，那么她的心按理来说也应该不复存在了！这个发现让乔施予振奋了很多。

    他们走在双水湿哒哒的密林深处，乔施予道：“水中灵原本需要聚灵笛帮我们凝聚，但现在看它们这水充沛成这样，想来也不需要我们多此一举了。”

    “那怎么搞，直接喊着叫出来吗？”叶言学简单粗暴。

    乔施予摇摇头，在找他们之前，我觉得你应该先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能说的那件。”

    鹿苑有点不解，既然乔施予自己都知道自己身受缄言咒开不了口，那叶言学还怎么弄清楚呢？

    很显然叶言学也有此想法，但他只愣了片刻，忽而一抬眼肃然道：“山魂！”

    “对！就是山魂！”乔施予说完，鹿苑也明白了。

    不愧是叶言学！聪慧如叶大少，面对这种天知地知，水川玄妖知道乔施予知道却说不出的死局，很明显还有一个被忽视掉的，近乎全知的存在，那就是双水一域的山魂。

    嵯峨巍的山魂能让他们看到顾家发生的最后的事，那双水的山魂也能告诉叶言学这里究竟发生过些什么。

    乔施予后退一步，双手做诀，开始在地上画下一道叶言学曾见过的阵法，召唤山魂的通灵阵，这世上估计也就《天道浩渺录》知道这阵的画法了。

    法阵成形，光芒在密林中荡漾开来。

    叶言学深吸一口气才和鹿苑进入阵中，然后便是熟悉的失重感，这一次他们穿梭了比三年更久的光阴，回到了一个月夜。

    仍是这片密林，只是此处的水域很是收敛，比较正常。月光映照在水上，粼粼的波光又变成了千万个月亮，在地上流淌。

    叶言学看到了一个人——

    在奇异的曲调中，和乔施予并肩立在林中的背影削瘦，一身黑衣密不透风，很单薄却透着股凌厉的刚硬。

    是个狠角色，从背影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叶言学盯着这位通身黑的狠角色，心里却止不住的酸涩，他好心疼她，心疼这个黑衣的背影，哪怕一眼就看出她的狠戾，他也照旧忍不住地心疼她。

    身后忽然传来湿哒哒的水声，山魂记忆里的乔施予和掠景一起回过头，这下叶言学终于看到了她的脸——

    比月光更苍白，比粼粼的波光更虚幻的姑娘，脸颊凹陷没有点半蜜意，神情淡漠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通身看下来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可圈可点的地方。

    可叶言学的眼圈红了。

    他空旷的心房在看到这比死人更不像个活物的姑娘时，开了个大洞似的，呼啦啦往里灌着风，吸完了风还不够，好像要把世上的所有都吸进去也不能填满。

    这就是她留下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