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讶然，全然不能理解叶言学这举动的意义，正准备发问，只见叶大少萧索地勾了勾唇角：“冤孽啊，世间冤孽……雪暴总觉得跟我有血海深仇，但我却……其实早就不恨他了。”

    顾长安愣愣地看着难得真情流露的叶言学，才发现认真起来的他身上萦绕着一股他看不懂的，无比浓重的悲哀，像是洞穿了千百年恩怨不休的一种沧桑，厚重地覆盖在叶言学身上，让他看上去那么沉重。

    “我早就知道了，我和雪暴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仇恨和恩怨……雪暴当了天命的刀，斩断我的亲族血脉。说到底与他无关，真正迫使叶氏满门走向灭亡的是我的到来。”

    他说着垂下眼帘，光火在眼中熄灭，忽然的，什么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雪暴不懂，不懂我为什么躲着，不懂我为什么讨厌对这世界做些什么，不懂我为什么不能干干脆脆堂堂正正地跟他决一死战，他不懂……就像他连自己都没看穿……”

    “殿下……你到底想说的是什么啊？”顾长安的声音颤抖，黑白分明的成熟眼睛凝视着叶言学，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接下来的回答，必然是不好接受的，和他有血海深仇的魔头亲手杀了他的姐姐，屠尽嵯峨巍，如果仇恨不重要，那么还有什么是重要的？

    “小安……雪暴只是天命推动这乱世的工具，他被预言的诱饵牵引着，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其实我不该笑话他，我也是一样的。所以你明白吗？个人的怨恨在这世上是太虚妄的东西，放下表象睁开眼睛才能看到本质，就像我看到了魔王的心，他根本，根本不可能对昭彰痛下杀手。”

    “这是什么意思……殿下？”

    “如果我不把昭彰是不朽容器的消息传出去，可能雪暴还会权衡着抉择一段时间，但我把这事传了出去，现在中原闹得沸沸扬扬，这事肯定会被昭彰知道的，凭那个脑子不好使的呆子，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把身体让给魔王，不惜自己的魂魄碎裂，毕竟他魂魄养出的心其实已经和琉璃石的肉身成为一体了。”

    “殿下！为什么这么做啊？！”

    “你先别急小安，昭彰一定会这么做，但雪暴也一定会阻止他的。雪暴心狠手辣，对焚林现在的那些人全是利用，唯独对昭彰不同，上一次昭彰在北境大陆的韩家放走我，然后好端端的活着，我就知道雪暴太重视他了，你明白吗？重视到……根本舍不得为了不朽的肉身，失去他。”

    顾长安彻底呆住了，他知道魔王对昭彰不错，却从来觉得魔头那是在利用一个愚忠的傻瓜，然而他没想到昭彰竟然会对雪暴重要到如此地步。

    “所以小安，我会说你担心的那件事我办好了。昭彰不会死的。”

    顾长安愣愣地看着他，良久，才哽咽着艰难地开口：

    “我是真的欠他的，殿下你想象不到如果不是他我现在会怎样……昭彰于我而言，恩情深重，没齿难忘……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应该感激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