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的眉头高高扬起，“我干了什么？徐家又怎么了？父亲，你忘了你曾经怎么说过的么，你说过我是徐家的耻辱，恨不得我刚一出生就掐死我。”

    她冷笑出声，“我的存在本就是在提醒你的失败，可你却还要大费周章捞我出来，你不累吗？”

    徐国公怒不可遏，“你给我滚去祠堂！我跟你母亲……都不想再看到你了。”

    徐夫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颤着嘴唇流泪。

    徐婉目光冰冷而讥讽，她说：“没能顺理成章的杀了我你们两个很失望吧，我没有死成，反而还回来了，这个女儿从今以后都跟在你们后面，你们再也甩不掉了。”

    徐婉还想再说，徐夫人几步走到她身前，泣不成声，哽咽着去拉她的手，“婉儿，婉儿……别说了，你爹爹他也不容易。”

    而这句话更加激怒了徐婉，她声音更大了些，“爹爹不容易，你也不容易，就只有我容易，是吗？！这宅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从小到大，你们两个人有谁真正关心过我吗？我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副身子，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就是那莫名其妙的转胎丸，你害了我一辈子！”

    “对不起……对不起……是娘对不住你啊。”徐夫人哭的身体发软，整个人非常憔悴虚弱，徐国公看着她们娘俩便气不打一出来，怒吼道：“从今天起，你就进后院的佛堂，这辈子不要再出来了！”

    徐婉不甘示弱，“你们也不怕我这污秽之人，污了佛堂清净之地。”

    ……

    说来也可笑，徐家其实没有人信佛，但是却在后院开辟了一间小佛堂。

    说是佛堂，实际上是祠堂。

    徐婉记得，徐家不知道是哪位祖先，曾府佐祖帝开国，她并不知道那个祖先叫什么，只知道她要祭拜他。

    后来，便将佛像和牌位摆在一起，每次祭都是一块祭拜了。

    徐婉被几个嬷嬷压着到了佛堂里头，灯火莹莹，无数的红烛映照着祠堂上的牌位，明明都是些没有生气的木头，徐婉瞧着，却觉得像一张张人脸。

    人脸的表情，有的怒目而视，有的失望叹息，每张脸都在诘问她，为什么她敢活到这么大。

    小的时候她也似乎经常来这个地方，因为徐国公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他所有的温柔耐心都给了自己的学生和朝堂上的同僚。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犯错，只记得自己经常跪在蒲团面前，睁开眼是菩萨低眉，合上眼之前是一排排的灯火和牌位。

    有时候天气很冷，窗外树影伴着沙沙声，像恶鬼杀人前的脚步声。

    只是小时候，每当她被关在佛堂里时，陈泽远会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过来，他会翻过高高的围墙，怀抱里是热腾腾的米糕。

    明明细细想来也不是很多远的事儿，怎么现在回忆起来，却觉得一点儿也记不清了呢？

    徐家的下人们或许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每个人都能想到她身份上的莫名其妙和尴尬，按父亲的意思，自己下半辈子就在这佛堂里了。

    有风透过没关紧的窗户，徐婉站在那儿，固执的不肯跪下去。

    忽然，她听见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从门外传过来，紧接着“吱嘎——“一声，祠堂铜锁开了。

    嬷嬷弯着腰，声音放的很轻，“回禀娘娘的话，人如今就在这呢。”

    徐婉循着声音扭头看去，姜慈站在门前，正慢条斯理地解下身上的披风。

    姜慈一抬眼，两人对上了目光。

    “我有有几句话要同她说。”姜慈淡淡道。

    嬷嬷躬身退下。

    徐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对着姜慈。

    她似乎永远是那副样子，云淡风轻，宠辱不惊。

    姜慈并未急着开口，而是走到香案前，说道：“你心里可有想祭拜的人？”

    徐婉只是望着她。

    姜慈本也没指望她能回答，她自顾自取了三根香，在香案前点燃了，才慢吞吞道：“不得不说，你比我想的狠心。”

    “娘娘何意，臣女不明白。”

    “你身体上的毛病并非一日长成，陈泽远知道了，接受了，不是吗？”